海南文昌。
椰林樹影,海風習習。這裏是風景名勝,也是中國最繁忙的航天發射場。
林遠站在海邊的沙灘上,看著遠處聳立的巨大發射塔架。
“轟”
一枚長征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刺破蒼穹。
周圍的遊客都在歡呼拍照。
但林遠的臉卻是黑的。
“老闆,沒戲。”顧盼拿著一瓶椰汁,跑得滿頭大汗,“我找了發射中心的主任,也找了航天科技的老總。”
“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排隊。”
“現在的發射任務已經排到2028年了。探月的、探火星的、空間站補給的……全是國家級的大任務。”
“咱們的啟明衛星雖然也重要,但在他們眼裏,那是商業單,得往後稍稍。”
“三年?”林遠皺眉,“三年後黃花菜都涼了。”
他的“算力幣”係統,現在全靠之前借用的那幾顆試驗星撐著。如果不能儘快把自己的組網衛星發上去,一旦使用者量暴增,網路就會堵死。
“能不能加錢?插個隊?”
“加了。我說了雙倍價錢。”顧盼苦笑,“人家主任說了:小顧啊,這不是錢的事。發射工位就這幾個,火箭就這幾枚。蘿蔔多坑少,你讓我把誰擠下去?把空間站的太空人擠下去?”
死局。
有錢,沒處花。
有貨,運不走。
這就是運力瓶頸。
林遠在沙灘上走了幾圈。
“既然正規軍的大巴車坐不上……”
“那我們就找黑車。”
“黑車?”顧盼嚇了一跳,“老闆,這可是發射衛星,不是運白菜。哪來的黑車?”
“民營火箭。”林遠說。
“國內這幾年不是冒出來很多造火箭的創業公司嗎?”
“是有幾家。”顧盼拿出一個小本本,“但是……都不太靠譜。”
“比如這家,叫星火航天。”
“他們的老闆叫羅狂,是個賣煙花爆竹起家的。後來腦子一熱,說要造中國的SpaceX。”
“結果呢?”
“結果這三年,他發了五次火箭。”
“成了幾次?”
“零次。”顧盼伸出一個拳頭,“全炸了。人送外號竄天猴大隊長。”
“現在這公司快破產了,連工資都發不出來。誰敢坐他的車?那是送死。”
林遠看著遠處的大海。
“帶我去看看。”
“老闆,你瘋了?那可是咱們好不容易造出來的衛星,一顆好幾百萬呢!萬一炸了……”
“炸了再造。”林遠眼神堅定,“總比在倉庫裡發黴強。”
“而且,隻有這種走投無路的人,纔敢接我們的急單。”
文昌郊區,一個廢棄的椰子加工廠。
這就是“星火航天”的組裝基地。
院子裏雜草叢生,停著幾輛生鏽的吊車。廠房頂棚還漏著光。
一個穿著背心、拖鞋,頭髮像雞窩一樣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吃盒飯。
他就是羅狂。
“羅總,來生意了。”顧盼捂著鼻子,這地方全是機油味。
羅狂抬頭看了一眼,繼續扒飯:“要債的?沒錢。命有一條。”
“我們是來發衛星的。”
“噗”
羅狂一口飯噴了出來。
他擦了擦嘴,站起來,眼睛裏冒光:“真的?幾顆?”
“一百顆。”林遠說,“第一批。”
羅狂腿一軟,差點跪下。
“一百顆?!哥,你是我親哥!”
但他馬上又像泄了氣的皮球:“哥,你別逗我了。你是林遠吧?江南之芯的大老闆。你那麼金貴的衛星,敢用我的竄天猴?”
“我自己都不敢信。”
“我看了你的發射記錄。”林遠很冷靜,“前四次是發動機爆炸,第五次是姿態失控。”
“但是,你的火箭有一個優點。”
“什麼?”
“便宜。”
“而且,快。”
“你用的是不鏽鋼做箭體,液氧甲烷做燃料。這路子是對的和馬斯克一樣。隻是你的工藝太糙了。”
林遠走到廠房中間,那裏躺著一枚還沒刷漆的火箭,像個大號的熱水器。
“我給你錢,給你技術。”
“但是,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它飛起來。”
“而且,不能炸。”
羅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總,您說咋整?我這火箭最大的毛病,就是發動機不耐燒。”
他帶林遠來到試車台。
那是一台看起來很威猛的火箭發動機。
“一點火,推力倒是夠。但是燒不到60秒,噴管的喉部最細的地方就化了。”
“那一塊溫度最高,有3000多度。什麼金屬都扛不住。”
“我們試了鎢、鉬,甚至塗了陶瓷,都不行。一化,火就亂噴,火箭就炸了。”
林遠看了看那個燒穿的噴管。
“你是怎麼降溫的?”
“再生冷卻啊。”羅狂指著噴管外麵密密麻麻的小管子,“就是把低溫的燃料甲烷,先在噴管外壁的管子裏跑一圈,把熱量帶走,然後再噴進燃燒室。”
“這法子大家都用,怎麼到我這就不好使了?”
林遠仔細看了看那些管子。
“你的管子,是焊上去的?”
“對啊。找的最好的焊工。”
“這就是問題。”林遠搖頭。
“焊縫導熱不好。而且管子和管子之間有縫隙,接觸麵不夠大。”
“熱量來不及傳給甲烷,管壁就燒穿了。”
“那咋辦?我也買不起那種一體成型的3D印表機啊。”羅狂哭喪著臉。
“不用3D列印。”
林遠想起了之前的“發汗冷卻”消防頭盔。
“既然外麵冷不下來……”
“那就在裏麵降溫。”
“氣膜冷卻。”
“什麼膜?”
“給發動機穿雨衣。”
林遠拿起粉筆,在地上畫圖。
“我們在噴管的最上端,也就是燃燒室的邊緣,打一圈細密的小孔。”
“讓一部分低溫的燃料,不參與燃燒,直接貼著管壁噴下來!”
“這層低溫流體,會像一層水膜或者氣膜一樣,覆蓋在管壁內側。”
“它把3000度的火焰,和管壁隔開了!”
“就像你手沾了水,敢去摸燒紅的鐵塊一樣萊頓弗羅斯特效應。”
“隻要這層膜不破,管壁就燒不壞!”
羅狂聽傻了。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氣膜冷卻?可是這孔怎麼打?打大了火就滅了,打小了沒效果。”
“而且,這孔得是斜著的,得讓氣流旋轉起來,像旋風一樣貼著壁走。”
“這工藝,得要五軸機床吧?”
“不用機床。”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用鐳射打孔。”
“我們有最好的鐳射器。”
“而且,我們有盤古大模型。”
“讓AI去算!算出這一圈孔的最佳角度、最佳孔徑!”
“保證這層膜既薄又韌,吹不破!”
三天後。
一台從江南之芯運來的鐳射加工機,架在了發動機噴管上。
“滋滋滋”
鐳射像繡花針一樣,在堅硬的特種鋼上,打出了成千上萬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孔。
這需要極高的精度。稍微歪一點,氣膜就會亂,就會燒穿。
“打完了。”
羅狂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心裏直打鼓。
“這能行嗎?別把發動機弄漏氣了。”
“上試車台!”林遠下令。
發動機被固定在水泥台上。
“3、2、1,點火!”
“轟!!!”
一條藍白色的火龍,從噴管裡狂噴而出。
大地在震動,空氣在燃燒。
監控螢幕上,溫度計的數字瘋狂跳動。
燃燒室核心溫度:3200度。
但是,最關鍵的資料是管壁溫度。
以前,到了30秒,管壁溫度就會飆升到1400度鋼的軟化點,然後炸裂。
現在。
30秒……管壁溫度:800度。
60秒……管壁溫度:850度。
穩住了!
那層看不見的“氣膜”,死死地護住了管壁。
100秒!
200秒!
直到燃料耗盡,發動機自動關機。
噴管完好無損!
甚至連一點燒紅的跡象都沒有!
“成了!成了!”羅狂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子的火箭終於不炸了!”
一個月後。
西北無人區,臨時發射場。
沒有高大的塔架,隻有一輛改裝過的發射車,豎起了一枚洗刷一新的“星火一號”火箭。
上麵載著20顆“啟明”衛星。
“這可是我的全部家當啊。”顧盼緊張得手心出汗,“要是炸了,幾個億就聽響了。”
“相信科學。”林遠看著那枚火箭。
“點火!”
“轟”
火箭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一級分離……正常!
二級點火……正常!
星箭分離……正常!
“衛星入軌!”
指揮車裏,一片歡騰。
林遠看著螢幕上那個代表衛星的小綠點,正在地球軌道上緩緩移動。
路,通了。
他不僅解決了一次發射,更重要的是,他扶持起了一個“民營航天盟友”。
羅狂這個“瘋子”,掌握了“氣膜冷卻”技術後,成本比馬斯克還低。
“林總,”羅狂擦著眼淚,“以後我的火箭,隻拉你的貨!半價!”
衛星上天了,網路通暢了。
但是,林遠還沒來得及高興。
一個新的麻煩,從海底冒了出來。
“老闆,”負責海外業務的孟彥打來電話。
“我們在東南亞鋪設的海底光纜連線各個島嶼的,斷了。”
“斷了?被船錨掛了?”
“不是。”孟彥聲音古怪。
“是被吃了。”
“吃?鯊魚?”
“不,是微生物。”
“一種奇怪的,生活在海底熱液噴口附近的嗜熱菌。”
“它們好像對我們的光纜外皮某種新型環保塑料特別感興趣。”
“幾百公裡的光纜,被啃得千瘡百孔。”
“而且,”孟彥頓了頓,“這種菌,本來隻在深海火山附近有。”
“但奇怪的是,它們突然大規模出現在了我們的淺海光纜線路上。”
“就像是有人故意撒在那裏的。”
林遠眼神一冷。
又是生物攻擊?
上次是江鋼的噬鐵菌,這次是海底的嗜塑菌。
對手學聰明瞭。不搞爆炸,搞腐蝕。
“看來,我們得去一趟深海了。去看看,到底是誰在海底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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