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集團地下五層,機械人實驗室。
這裏原本是堆雜物的倉庫,現在被清空了,鋪上了厚厚的橡膠墊。
場地中央,站著一個兩米高的“鐵架子”。
它長得很醜。沒有任何外殼,各種紅紅綠綠的電線像腸子一樣露在外麵。腦袋是個長方形的攝像頭盒子,手是兩個大鐵鉗子。
這就是“女媧”的新身體代號“誇父-01”。
“準備好了嗎?”林遠問。
“好了。”汪韜手裏拿著那個連線著“女媧”大腦的平板電腦,神情緊張,“這是它第一次下地。”
“啟動!”
隨著指令下達,鐵架子身上的指示燈亮了。電機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它試圖抬起左腿,邁出第一步。
“哢嚓”
腿抬起來了,但是抬得太猛,重心一下子偏了。
“砰!”
兩米高的鐵架子,直挺挺地拍在了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零件崩了一地。
現場一片死寂。
“這就…這就…完了?”顧盼張大了嘴巴。
“完了。”汪韜捂著臉,“三個月的組裝,三秒鐘報廢。”
把“屍體”拖回來,檢查故障。
“不是演演算法問題。”汪韜指著後台資料,“女媧的指令是對的。它在0.01秒內發出了抬腿、重心前移、腳掌落地的指令。”
“但是,”汪韜嘆了口氣,“腿沒跟上。”
“電機反應太慢了。腦子說動,腿過了半秒才動。等腿動的時候,身子早就歪了。”
“這就是腦梗。”
林遠看著那個摔變形的鐵架子。
“那就換更快的電機!”
“換了。”負責硬體的工程師一臉苦相,“我們用的是大江無人機上那種反應最快的電機了。但是,無人機才幾斤重?這鐵架子有兩百斤!”
“要帶動兩百斤的鐵疙瘩,還要像人一樣靈活,現在的電機做不到。”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用液壓。像挖掘機那樣,力氣大。”
“不行。”林遠搖頭,“液壓太吵,還漏油。我要的是能進工廠、進家庭的機械人,不是推土機。”
這是一個死結。
要有力氣,電機就得大,大了就重,重了就反應慢。
要反應快,電機就得小,小了就沒勁,帶不動身體。
“那就不讓它帶那麼重的身體。”林遠突然說。
“減肥。”
“把那些死沉的鋼架子全拆了。”
“換什麼?”
“碳纖維。”
林遠想起了之前做鐳射雷達外殼的經驗。
“還有,把那些粗笨的齒輪箱也拆了。”
“用3D列印的鈦合金骨架!”
“就像我們做那個壓縮機葉輪一樣,做成空心的!仿生結構,像鳥骨頭一樣!”
“我要把這200斤的胖子,減到80斤!”
一個月後。
“誇父-02”誕生了。
這一次,它瘦身成功。黑色的碳纖維骨架,銀色的鈦合金關節,看起來精幹了不少。
“起立!”
這一次,它站起來了。雖然有點晃,但穩住了。
“走兩步。”
它邁開了腿。一步,兩步……
雖然姿勢很難看,像個剛做完手術的病人,但好歹是走了起來。
“成功了!”大家歡呼。
“別急,試試幹活。”林遠拿來一個雞蛋,放在桌子上。
“拿起雞蛋。”
機械人轉過身,伸出那是鈦合金做的機械手,抓向雞蛋。
“女媧”的演演算法很完美,識別出了雞蛋的位置。
機械手合攏。
“啪!”
蛋黃飛濺。
所有人都沉默了。
“怎麼回事?”林遠問,“不是有視覺識別嗎?”
“它看見了,但它……沒感覺。”汪韜解釋道。
“它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勁。”
“在它的邏輯裡,抓就是一個動作。電機一轉,手就合上了。它沒有觸覺,不知道雞蛋已經碎了。”
“這就是大力出悲劇。”
如果沒有觸覺,這就不是機械人,這就是個隻會破壞的鐵鎚。
“裝感測器?”有人提議,“在手指頭上裝壓力感測器?”
“裝了。”汪韜搖頭,“但是感測器有延遲。等感測器感覺到壓力,訊號傳回大腦,大腦再下令停手,雞蛋早就碎了。”
這又回到了那個問題:反應速度。
人的手碰到燙的東西,會縮回來,那是脊髓反射,不過大腦的。
如果是等大腦反應過來,手早就熟了。
“我們不能全靠女媧大腦。”林遠盯著那隻沾滿蛋液的機械手。
“我們要給它裝個小腦。”
“在手臂上,裝一個獨立的反射神經晶片!”
“不用等大腦下令。”
“隻要手指尖感覺到阻力,就在本地,毫秒級停機!”
“這叫力反饋閉環。”
又過了一週。
“誇父-03”登場。
這一次,它能穩穩地拿起雞蛋,甚至能拿起紙杯不捏扁。
但是,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而且是個很嚇人的問題。
它太嚇人了。
林遠請來了江鋼的老勞模劉師傅,想讓他看看未來的“工友”。
劉師傅一進門,看到那個鐵架子,嚇得差點坐地上。
“媽呀!這啥怪物?”
隻見那個機械人,雖然能走路,但是動作極其僵硬、詭異。
它的頭轉動時,是“哢哢”一頓一頓的。
它的手伸出來時,是直上直下的,像個殭屍。
它走路時,膝蓋不彎,腳掌拍地“啪啪”響。
這不僅是難看,這是“恐怖穀效應”。
越是像人但又不是人的東西,越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這玩意兒要是進廠裡,晚上還不把人嚇死?”劉師傅直搖頭,“而且它這走法,看著就不穩,萬一倒了砸著人咋辦?”
林遠看著那個“殭屍”。
確實,雖然功能實現了,但它沒有“靈魂”。
它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算出來的,是最短路徑,最省力,但也是最不自然的。
人走路,是有韻律的,是柔順的。
“汪總,能不能讓它走得像個人樣?”
“難。”汪韜也是一臉無奈,“我們教它的是物理公式。在公式裡,兩點之間直線最短。它不懂什麼是柔順。”
“那就不教公式。”
林遠脫掉了外套。
“教它動作。”
“什麼意思?”
“動作捕捉。”
林遠指著自己。
“給我穿上那套帶感測器的衣服。”
“我來走給它看。”
“讓它別算公式了,直接模仿我!”
實驗室裡上演了滑稽的一幕。
堂堂董事長林遠,穿著一身貼滿亮片的緊身衣動作捕捉服,像個耍猴的一樣,在場地中間走來走去。
他一會兒拿杯子,一會兒搬箱子,一會兒還做了個廣播體操。
而旁邊的“誇父-03”,正連著資料線,死死地盯著林遠。
“正在錄入資料……”
“正在建立人類運動模型……”
“正在模仿……”
一開始,機械人模仿得很拙劣,像個喝醉了的林遠。
但是,隨著林遠走了一百遍、一千遍。
“女媧”的大模型開始發揮作用了。它不再死算坐標,而是開始理解“慣性”、“重心”和“連貫性”。
三天後。
林遠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試試吧。”
資料線拔掉。
“誇父-03”站在那裏。
這一次,它沒有急著動。而是先微微屈了一下膝蓋,調整了一下重心像人一樣。
然後,它邁出了一步。
腳後跟先著地,然後過渡到腳掌,最後腳尖蹬地。
手臂自然擺動,配合著步伐。
雖然還是有點機械感,但已經不再像殭屍了。
它走到桌子前,伸出手。
不再是直直地戳過去,而是畫了一個優美的弧線,手腕微微翻轉,輕輕拿起了杯子。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
甚至,有點像林遠。
“神了!”劉師傅在旁邊看呆了,“這鐵疙瘩成精了?這背影看著跟林董一模一樣!”
林遠擦了擦汗,笑了。
“這就對了。”
“機器要像人,首先得學人。”
機械人終於像個人樣了。
能走,能拿,不嚇人。
但是,當顧盼拿著成本覈算單走過來時,林遠的笑容凝固了。
“老闆,這玩意兒……太貴了。”
“為了減重,用了全碳纖維和鈦合金,光骨架就二十萬。”
“為了靈敏,用了幾十個進口感測器和定製電機,又是三十萬。”
“再加上晶片、電池……”
“這一台誇父的成本,超過了100萬人民幣。”
“如果賣給工廠,起碼得賣150萬才能回本。”
“哪個工廠買得起?”
“一個工人一年工資才幾萬塊。買個機械人能雇二十個工人乾十年。”
“這帳算不過來啊。”
林遠看著那個昂貴的“藝術品”。
技術通了,但商業沒通。
如果不把成本降到10萬以內,這東西就是個在大街上顯擺的玩具,進不了廠,更進不了家。
“降本。”林遠咬牙。
“把鈦合金換掉!換成高強鋼或者鋁合金。把碳纖維換掉!換成工程塑料。把進口電機換掉!讓江鋼自己造電機!把感測器換掉!用我們自己的光子雷達!”
“可是老闆,換了這些,效能會下降啊!它又會變笨、變重。”
“那就讓它變強!”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材料重了,那就加大馬力!”
“普通的電池帶不動?”
“那就給它換個心臟。”
“什麼心臟?”
“核電池?”顧盼嚇了一跳,“那不行,那是違禁品。”
“不是核電池。”
林遠看向窗外,那是江鋼的方向。
“是氫燃料電池。”
“江鋼鍊鋼會產生大量的副產品氫氣。我們要造一個喝氣的機械人!隻要動力足夠大,板磚也能飛上天!”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