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鋼集團焦化廠副產氫回收車間。
這裏是江鋼最偏僻的角落,幾根巨大的管道冒著白煙。空氣裡不僅有煤灰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臭雞蛋味硫化物。
林遠帶著顧盼,還有那個剛從新加坡回來的雷神之父黃誌誠,站在管道下麵。
“老闆,這氣兒能用嗎?”顧盼捂著鼻子,看著管道上銹跡斑斑的閥門,“這味道聞著都嗆人,機械人能用?”
“便宜啊。”林遠指著管道,“這些氫氣是煉焦炭的時候順帶出來的,以前都當廢氣燒了。成本幾乎是零。”
“如果能用這個當燃料,咱們的機械人,跑一天也就是幾毛錢。”
“試試吧。”
實驗室,測試台。
一台價值二十萬的進口“氫燃料電池堆”被擺在桌上。這東西就是機械人的“心臟”,也是最貴的部分。它的原理是讓氫氣和空氣裡的氧氣反應,產生電。
黃誌誠把江鋼拉來的一罐“臟氫氣”接了上去。
“啟動!”
“滋滋”
電流表上的指標跳了起來。電發出來了!
“成了!”顧盼高興地拍手。
可是,高興了不到五分鐘。
指標突然開始往下掉。
100安培……80……50……0。
十分鐘後,電池徹底沒電了。
“怎麼回事?”林遠問。
黃誌誠拆開電池堆,臉都綠了。
“中毒了。”
他指著電池裏麵那一層薄薄的黑色膜片。
“這膜片上塗的是白金鉑金,用來催化反應的。這東西比黃金還貴,但也最嬌氣。”
“江鋼的氣體裏,含有微量的硫和一氧化碳。”
“這些髒東西一進去,就把白金給糊住了。就像人的肺裡吸滿了煤灰,透不過氣來。”
“這電池廢了。”
二十萬,十分鐘就聽了個響。
“這也太敗家了。”顧盼心疼得直哆嗦,“老闆,這路走不通啊。要把這氣提純到99.999%,那成本比買純氫氣還貴。”
“而且,”黃誌誠補充道,“就算解決了氣的問題,這電池也太貴了。一台機械人光電池就二十萬,怎麼把整機成本降到十萬?”
兩個死結。
氣太臟,把電池毒死了。
電池太貴,把成本撐爆了。
林遠看著那個報廢的電池堆,沉默了很久。
“既然白金太嬌氣,那就換個皮實的。”
“換什麼?”
“換鐵。”
“鐵?”黃誌誠愣了,“鐵能發電?從來沒聽說過。”
“我也沒聽說過。”林遠很坦誠,“但是,我知道有個道理:窮人有窮人的活法。”
“白金之所以貴,是因為它稀有。但它的催化效率確實高。”
“可是,我們真的需要那麼高的效率嗎?”
林遠在白板上畫了個圖。
“汽車用的燃料電池,要求體積小、動力大,所以必須用白金。”
“但我們的機械人,背個大點的包也沒關係。”
“我們能不能找一種材料,雖然效率隻有白金的一半,但是不怕毒,而且特別便宜?”
“碳氮化鐵。”
林遠說出了一個名字。
“這是我在查資料時看到的。把鐵粉、氮氣、碳粉,在高溫下燒結在一起,形成一種黑色的粉末。”
“這種粉末也能發電,雖然勁兒小點,但它有個最大的優點不嬌氣!”
“硫磺?一氧化碳?它根本不怕!吃進去啥樣,吐出來還是啥樣!”
“而且,鐵粉多少錢一噸?白金多少錢一克?”
“這成本,直接從天上掉到地下!”
“這……”黃誌誠是搞封裝的,對化學半懂不懂,“這能造出來嗎?”
“找人!”林遠大手一揮,“去大學裏找!找那些搞基礎化學的窮教授。他們肯定研究過這個,隻是以前沒人給錢,沒法量產。”
江州大學,化學係實驗室。
一個頭髮亂糟糟的老教授,看著林遠帶來的幾百萬支票,手都在抖。
他研究了一輩子的“非貴金屬催化劑”,發了幾十篇論文,但從來沒人投資他。因為大家都覺得,這東西效率低,沒前途。
“林董,您真要搞這個?”老教授激動地說,“這東西我有配方!就是在爐子裏燒!像燒磚頭一樣!”
“燒!”林遠拍板。
一個月後。
第一批“鐵電池”燒出來了。
黑乎乎的,像塊煤餅。醜是醜了點,但確實便宜。
再次接上江鋼的“臟氣”。
十分鐘……一小時……一天!
電流雖然不大,但極其穩定!完全沒有中毒的跡象!
“成了!”老教授哭得像個孩子,“我的理論是有用的!”
成本算下來,這塊電池隻要兩千塊。是白金電池的百分之一!
電池搞定了,氣源搞定了。
但是,最大的危險來了。
怎麼把氫氣裝在機械人身上?
傳統的辦法是“高壓鋼瓶”。把氫氣壓縮到300個大氣壓,灌進罐子裏。
“這不行。”顧盼看著那個沉重的鋼瓶,“這玩意兒背在背上,機械人重心不穩。而且……”
“而且這就是個炸彈。”
張強安保部長走了進來,一臉嚴肅。
“老闆,這要是機械人摔了一跤,把罐子摔裂了。氫氣一漏,遇到個火星,轟的一聲,整個車間都得飛上天。”
“這種產品,根本過不了安檢,更別說賣給工廠和家庭了。”
大家看著那個鋼瓶,都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
確實,誰敢買個揹著炸彈的機械人回家幹活?
“不能用氣罐。”林遠皺眉。
“那用什麼?液氫?那得零下253度,還得背個冰箱,更不現實。”
林遠在屋子裏踱步。
“有沒有一種辦法,能把氣……鎖起來?”
“鎖在石頭裏?”
他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海綿吸水。
“固態儲氫!”
林遠突然停下腳步。
“我們要找一種金屬,它像海綿一樣。遇到氫氣,就把它吸進去,變成固體。遇到熱,再把它吐出來。”
“這樣,氫氣就不是氣了,是石頭!”
“石頭是不會爆炸的!就算拿槍打,拿火燒,它也隻是慢慢冒氣,絕不會炸!”
理論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能吸氫的金屬有很多,比如鈦、稀土。但都太貴,或者太重。
最便宜、最輕的,是“鎂”。
但是,鎂有個臭毛病吸氣慢,吐氣更慢。
要把氫氣吸進去,得加熱到300度。要把氣放出來,還得加熱到300度。
機械人背個300度的大爐子?那不成了烤箱了?
“得降溫。”林遠看著實驗資料,“必須在100度以下就能吸氣吐氣。”
“怎麼降?”
“磨!”林遠咬牙。
“把鎂塊,磨成納米級的粉末!”
“顆粒越小,表麵積越大,呼吸就越順暢!”
“再往裏麵加點佐料!”
“加什麼?”
“石墨烯!”
林遠想起了之前做外殼剩下的碳粉。
“石墨烯導熱快,還能把鎂粉隔開,防止它們結塊。”
“把鎂粉和石墨烯混合,壓成餅。”
郊區,廢棄採石場。
一個由“鎂基儲氫粉”壓成的罐子,被放在空地上。裏麵吸滿了氫氣。
“這玩意兒真的安全?”顧盼躲在掩體後麵,瑟瑟發抖。
“試試就知道了。”
林遠示意張強。
張強拿起一把大鎚,猛地砸向罐子。
“當!”
罐子癟了,裂了個口子。
大家捂住耳朵。
沒炸。
隻是從裂口處,緩緩地冒出一點點熱氣。
“再狠點!”林遠下令。
張強點了個火把,扔了過去。
火把落在裂口處。
依然沒炸。
氫氣隻是像酒精燈一樣,安靜地燃燒著一束小火苗。
因為是固體釋放,速度受控,根本形不成爆炸的濃度!
“牛!”張強豎起大拇指,“這比煤氣罐都安全!”
三個月後。
“誇父-04”號機械人站在了實驗室裡。
它不再揹著沉重的電池包,也不再拖著電線。
它的背部,揹著一個扁平的、像書包一樣的“固態儲氫盒”。裏麵裝的是便宜的鎂粉。
它的胸腔裡,裝著那個黑乎乎的、用鐵粉燒出來的“廉價燃料電池”。
“加註燃料!”
工人拿來一根管子,接上江鋼的廢氣管道。
十分鐘,充滿了。
“啟動!”
氫氣進入電池,鐵粉催化,電流湧動。
機械人站了起來,穩穩地走了一圈,又搬了一箱重物。
動作流暢,力大無窮。
“續航多久?”林遠問。
“24小時!”汪韜看著資料,興奮不已,“是鋰電池的五倍!”
“成本呢?”
顧盼拿著計算器,手都在抖。
“電池兩千,儲氫盒五百,加上機身……”
“整機成本:四萬八!”
“不到五萬塊!”
“我們做到了!把一百萬的成本,乾到了五萬!”
林遠看著這個醜陋但結實的傢夥,笑了。
這纔是中國製造的邏輯。
不求最先進,但求最耐用。
不求最好看,但求最便宜。
用廢氣當飯吃,用鐵粉當心臟,用石頭當油箱。
這就是“工業暴力美學”。
“準備釋出會吧。”林遠說。
“這次,我們不去酒店開。”
“去哪?”
“去農村。”
“找個最忙的收割季節,把它扔到地裡去。”
“我要讓它和農民伯伯一起幹活。”
“如果不掉鏈子,那纔是真的成了。”
然而,就在大家歡呼的時候。
林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海外的短訊。
發信人:卡爾·拉米。
“林,恭喜你。但是有個壞訊息。”
“歐洲議會剛剛通過了一項新法案《人工智慧倫理法案》。他們規定:凡是具有自主決策能力的機械人,必須擁有電子人權。也就是說,你不能把它當機器賣。你得把它當僱員。這意味著,你要給機械人交社保。”
林遠愣住了。
給機械人交社保?
這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
這顯然是針對中國廉價機械人的又一道“隱形關稅”。
西方人玩不過成本,就開始玩“倫理”了。
“有意思。”
林遠收起手機,眼神微眯。
“想跟機械人講人權?”
“那我就跟你們講講機器的覺醒。”
“汪總,那個女媧大模型,是不是該升級了?”
“讓它學會考試。”
“我要讓我們的機械人,去考一個歐洲的高階技工證。我看你們是收技師的稅,還是收奴隸的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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