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靠在冰冷的座椅上,雙眼微閉,腦海中還在處理今天接收到的龐大資訊。
京城,燕家。
一個僅僅存在於極少數人視野中的“買辦”家族。
他們不像那些活躍在聚光燈下的豪門,追逐著權力和名望。
他們蟄伏在國家經濟血管深處,通過壟斷西方最先進技術的代理權,一邊享受著國內巨大市場的紅利,一邊心安理得地扼殺著本土科技自主的萌芽。
“江南之芯”,這顆剛剛萌發的種子恰好長在了他們最肥美的牧場上。
所以他們要連根拔起。
林遠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之前引以為傲的那些手段,那些對體製內規則的深刻理解和運用,在這場更高維度的戰爭中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他沉思之際,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震動。
林遠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號碼。
他下意識感覺到,此時的這個來電不簡單。
於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聲音,隻有一片極其安靜的背景音。
就在林遠以為是訊號問題,準備再次開口時,一個女人清冷磁性的聲音緩緩響起。
“是林遠,林主任嗎?”
聲音很年輕,普通話標準得如同教科書。
林遠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似乎知道來電的這個女人是誰了。
電話那頭的女人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
“看來林主任的警惕性很高。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殷曼琪。”
殷曼琪!果然是她!
埃塞爾雷德資本的亞太區女總裁!
那個隻存在於資料和蘇菲、柳眉口中的神秘女人,竟然直接打來了電話。
林遠在一瞬間的震驚之後,迅速冷靜了下來,他的嘴角同步泛起了微笑。
“殷總,真是好手段。”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能把電話打到這裏,看來林某在你們麵前,確實是沒什麼秘密可言。”
“林主任過獎了。”殷曼琪的語氣依舊從容不迫,彷彿在談論天氣,“在這個資訊時代,秘密本身就是一種最昂貴的奢侈品。而我恰好比較擅長收集奢侈品。”
她的言語間透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強大與自信。
“林主任在青川縣的扶貧攻堅戰,堪稱是基層治理的經典案例。你主政的江鋼集團,以雷霆手段盤活一家瀕臨破產的國企,更是精彩絕倫。至於最近在‘數產辦’的‘推土機’改革,更是讓我印象深刻。”
殷曼琪如數家珍般,將林遠過往的政績一一道來,似乎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欣賞。
不,那不是欣賞。
林遠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層讚美糖衣之下,包裹著的冰冷嘲諷。
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他的藐視感。
“如果把江南省看作是一個沙盤,”殷曼琪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笑意,“那林主任無疑是這個沙盤裏最優秀的玩家。你的每一步都走得精準、狠辣,充滿了創造性。”
沙盤?玩家?
林遠明白了對方的潛台詞。
在她眼中,自己之前所有拚盡全力、引以為傲的功績,不過是一場“沙盤遊戲”。
而她則是以上帝視角,俯瞰這一切。
這是一種極致的蔑視。
“所以呢?”林遠的聲音冷了下來,“殷總今天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給我這個所謂的‘沙盤玩家’,頒發一朵小紅花嗎?”
林遠順著她的話,以自嘲的方式聊了起來。
“嗬嗬……”殷曼琪再次輕笑起來,“林主任果然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我打電話來,是想邀請你來見個麵。”
“見麵?”
“是的。”殷曼琪的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沙盤遊戲結束了,總要見一見那個最有趣的玩家,不是嗎?我想林主任現在應該有很多困惑,比如,為什麼你那固若金湯的供應鏈,會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為什麼你那些引以為傲的政商關係,在真正的資本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林遠此刻最痛的傷口。
“我可以給你答案。”她丟擲了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同時,也想給你一個機會。”
機會?
林遠感到的是對他**裸的嘲諷與不屑。
林遠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他現在就像一個被困在迷霧森林裏的獵人,而殷曼琪就是那個唯一手持地圖的人。
他可以拒絕,然後繼續在迷霧中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直到彈盡糧絕。
或者他可以選擇去見她,哪怕明知前方是龍潭虎穴。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現在對自己的對手,幾乎一無所知。
“好。”林遠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時間,地點。”
“聰明人的選擇。”殷曼琪似乎對他的回答毫不意外,“明天晚上八點,香港,辭修會館。到了之後,報我的名字就可以。”
香港?
林遠眉頭一皺,對方竟然把見麵地點選在了香港。
“怎麼?林主任不敢來嗎?”殷曼琪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挑釁。
“沒什麼不敢的。”林遠冷哼一聲,“明天晚上八點,我會準時到。”
“我很期待。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說完,殷曼琪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林遠握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
掌心裏已經滿是冷汗。
……
翌日下午,香港赤鱲角國際機場。
林遠一身便裝,隻揹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走出了機場通道。
在上飛機之前,他已經和柳眉通過氣。
柳眉在聽到“辭修會館”這四個字時,罕見地沉默了許久。
她告訴林遠,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地方。
“辭修會館”,坐落於香港太平山頂的黃金地段,前身是民國時期那位權傾一時,被譽為“文膽”的陳誠先生在港的私人公館。
陳誠,字辭修。
會館的名字,便由此而來。
這裏曾是風雲際會之地,見證了無數歷史的轉折與密謀。
後來時過境遷,公館幾經易手,最終被一個極其神秘的國際財團收購,改造成瞭如今這個全亞洲最頂級的私人會所。
這個會所隻對全球範圍內,被列入一份“邀請名單”的頂級人物開放。
能進入這裏的,無一不是掌控著驚人財富與權力的世界級棋手。
柳眉的情報網甚至顯示,幾年前那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中,幾位華爾街的巨擘就是在這裏,一邊品著頂級的普洱,一邊敲定了一個個做空國際金融市場的最終方案。
這裏是真正的“雲端俱樂部”。
殷曼琪把見麵地點選在這裏,其背後所要展示的實力與傳遞的訊號,這一點已經不言而喻。
林遠乘坐著一輛不起眼的計程車,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駛向太平山頂。
車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如同一條鋪開的鑽石星河,壯麗得令人心醉。
然而林遠的心卻如同山頂的岩石一般,冰冷而又堅硬。
車輛最終在一座被茂密樹林掩映的莊園大門前停下。
沒有奢華的招牌,隻有兩扇厚重的柚木大門和門旁一塊刻著“辭修”二字的古樸石碑。
門口的安保人員,西裝筆挺,氣質沉穩,眼神銳利得如同鷹隼,一看便知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退役特種人員。
林遠報上了自己的姓名,和要見麵的物件,殷曼琪的名字。
安保人員通過耳麥確認後,微微躬身,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卻又帶著一種無法靠近的距離感。
穿過大門是一條幽靜的林蔭道。
道路兩旁,是精心修剪過的熱帶植物,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潮濕的泥土氣息。
莊園的主體建築,是一棟融合了上世紀三十年代殖民地風格與現代極簡主義的白色別墅。
它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卻在每一個細節處,都透露出一種低調到極致的奢華與歷史的厚重感。
一位身著素雅旗袍,氣質溫婉的會館經理,早已等候在門口。
“林先生,晚上好。殷小姐已經等您多時了,請隨我來。”
林遠點了點頭,跟著她走進了會館。
內部的裝潢內斂而又雅緻,名貴的紫檀木傢具,牆上掛著的看似不起眼的字畫,林遠用眼角的餘光一掃,便看到了張大千和齊白石的落款。
這裏的一切,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四個字,與眾不同。
經理沒有將他帶往任何一個封閉的包廂,而是穿過一條迴廊,來到了一處半開放式的露台茶室。
茶室的一側,是通透的落地玻璃,正對著維多利亞港最壯麗的夜景。
另一側則是一個小巧的日式枯山水庭院,白砂、青石、綠苔,營造出一種禪意的寧靜。
而就在這繁華與寧靜的交界處,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張茶台前。
那是一個穿著一襲墨綠色改良式旗袍的女人。
旗袍的剪裁極為貼身,完美地勾勒出她那如同美人魚般玲瓏起伏的身體曲線。
麵料是頂級的重磅真絲,在燈光下泛著幽微而又華貴的光澤。
她沒有盤發,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如同最上等的綢緞隨意地披散在肩後。
此刻她正赤著一雙潔白如玉的秀足,姿態優雅地用一套紫砂茶具沖泡著功夫茶。
洗杯、投茶、沖泡、聞香……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充滿了賞心悅目的韻律感。
彷彿她不是在進行一場決定別人生死的商業博弈,而是在享受一段屬於自己的悠閑時光。
林遠停下了腳步。
他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殷曼琪。
那個在短短數天之內,就將他一手打造的“江南之芯”計劃徹底推入深淵的“金融女妖”。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殷曼琪緩緩地轉過頭來。
林遠的呼吸,在這一刻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那是一張怎樣顛倒眾生的臉龐。
標準的鵝蛋臉,肌膚白皙得如同上等的羊脂美玉,五官精緻得彷彿是上帝最傑出的藝術品。
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眼波流轉之間,既有著東方古典的嫵媚,又帶著西方精英的銳利與疏離。
她的眼神很靜,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她的美是極具攻擊性的,是一種讓你明知是毒藥,卻依然會心甘情願飲下的致命誘惑。
她看著林遠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打破了沉默。
“林主任,你比照片上,要更年輕帥氣一些呢。”
她的聲音,與電話裡一模一樣,清冷而又魅惑。
“請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