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知道,你們是我張彪罩著的人!”
當張彪那句囂張的“名言”,伴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林遠按下了手機的停止鍵。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寂靜。
周正國能聽到的,隻有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衝上頭頂時,耳邊傳來的嗡嗡聲。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來壓一壓那股翻騰的氣血,可那隻平日裏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不聽使喚地劇烈顫抖起來。
而林遠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得意,更沒有半點的嘲諷。
他隻是平靜地,將那隻還在播放著視訊的手機收了起來。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周正國的辦公桌前,將那份關於錢大發的所有罪證材料,整整齊齊地放在了他的麵前。
“書記。”
林遠的聲音,很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下級對上級應有的尊重。
“您是咱們青川縣委的班長,是我們的主心骨。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們下麵的人,現在都有些亂了陣腳,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這件事,最終到底該怎麼辦,還是要請您來親自拍板,給我們指明一個方向。”
這番話,像一道下樓的台階,悄無聲息地,鋪到了周正國的腳下。
周正國不是傻子。
他當然聽得懂林遠的弦外之音。
林遠沒有選擇乘勝追擊,沒有選擇將他逼入絕境。
他反而在用一種最體麵,也最高明的方式,把“決策權”,又重新交回到了自己的手裏。
他是在告訴自己:“周書記,我不是要跟你鬥。我隻是在解決問題。現在問題擺在這裏了,你是選擇跟我一起解決它,還是選擇被它一起拖下水,你自己選。”
周正國的心裏,湧起了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羞辱,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抬起那雙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睛。
他看著林遠,那張年輕而又堅毅的臉,突然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苦澀和自嘲。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將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震得灑了一桌。
他站起身,咆哮起來!
“豈有此理!無法無天!”
“一個基層的派出所,竟然敢爛到這個地步!”
他演得聲淚俱下,彷彿他纔是那個對這一切,最痛心疾首的人。
“這件事,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壞!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指著林遠,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林遠同誌!這件事,我交給你去全權負責!我給你授權!你放手去做!不管查到誰,不管牽扯到誰,都給我一擼到底!出了任何問題,都由我周正國一個人來承擔!”
林遠看著他,臉上露出了深受鼓舞的表情。
他站直了身體,對著周正國正色說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書記您的信任!”
說完,他便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關上了。
周正國,像一個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的氣球,頹然地坐回到了那張象徵著青川最高權力的椅子上。
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隻覺得,滿嘴的苦澀。
他突然想起,自己剛來青川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他把林遠,當成自己手中的一把“刀”,想借他的手,去砍掉那些不聽話的“爛樹根”,去鞏固自己在這個陌生地方的權威。
他以為,自己是那個可以掌控一切的“棋手”。
可現在,他才發現。
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林遠,他根本就不是一把“刀”。
他是一張網。
一張由“規則”、“民心”和“陽謀”編織起來的,巨大而又無形的網。
而自己和那些自以為是的“地頭蛇”們,纔是那網中,掙紮的魚。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像潮水一樣,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感覺,很累。
真的很累。
青川這個地方,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他不想再鬥了。
也鬥不動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部紅色座機,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省城的號碼。
這個號碼他輕易不願動用的。
電話接通了。
“喂,陳老。”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又威嚴的聲音:“是正國啊。怎麼?在青川那邊,遇到麻煩了?”
周正國聽著這個熟悉的聲音,那顆本已心如死灰的心,又泛起了一絲波瀾。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無奈。
“陳老,青川的水,比我想像的,要深。”
“我感覺……我感覺有點力不從心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那個被稱為“陳老”的人,似乎瞬間就明白了自己這個得意門生的處境。
“嗯,我知道了。”
“你還年輕,路還長。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更好地進兩步。”
“這樣吧,”蒼老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暖意,
“你也很久,沒來家裏吃飯了吧?這個週末,讓你師母給你做幾道你最愛吃的菜。你過來,咱們爺倆,好好地喝一杯,聊一聊。”
周正國聽著,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裏,瞬間就濕潤了。
他知道,自己的這位老領導,是在用這種最溫情的方式,給自己找一個最體麵,也最安全的退路。
“有……有空的。”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我……我想回來,再好好地,聽聽您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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