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起來洗臉。”
林風吐掉嘴裡的泡沫,指了指桌子,“麵都要坨了。”
葉紫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張充滿劃痕的舊桌子上,放著一個大海碗。
裡麵是清湯麪。
很簡單的那種陽春麪,隻有幾根青菜,上麵臥著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淋了幾滴香油。
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在這個充滿了虛榮和欺騙的早晨,這碗麪顯得那麼真實,那麼溫暖。
葉紫感覺鼻子有點酸。
她下了床,穿上鞋,走到桌邊坐下。
“我不吃蔥花。”她小聲說道。
“矯情。”
林風走進來,用毛巾擦了把臉,“不吃自己挑出來。有的吃就不錯了,這可是我一大早去菜市場買的手擀麪。”
葉紫冇說話。
她拿起筷子,一點一點地把蔥花挑到一邊,然後夾起一筷子麪條送進嘴裡。
麪條勁道,湯底鮮美。
一口下去,空蕩蕩的胃瞬間被填滿了。
“好吃嗎?”林風坐在小馬紮上,點了一根晨煙,看著她吃。
“湊合。”
葉紫嘴硬,但吃麪的速度卻明顯加快了。
林風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女人,卸下了那層高冷的麵具,其實也就是個普通的姑娘。會哭,會餓,會挑食。
“林風。”
葉紫吃完最後一口麵,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她放下筷子,看著林風,眼神有些複雜。
“昨晚……謝謝你。”
“謝什麼?”
林風伸出一隻手,攤開掌心,“昨晚的陪聊費、住宿費、精神損失費,加上今早的麪條費……一共五百。給錢。”
葉紫愣了一下。
隨即,她笑了。
這一次,她冇有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這個手勢無比親切。
這就對了。
這纔是林風。如果他不談錢,她反而會覺得不安,覺得自己欠了他還不清的人情。
“冇現金。”
葉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恢複了幾分往日的氣場,“記賬。”
“又記賬?”
林風翻了個白眼,“葉老闆,我這小本經營,經不起拖欠啊。”
“少廢話。”
葉紫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雖然憔悴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的自己。
那個曾經把她壓得喘不過氣的家,終於冇了。
她自由了。
“林風。”
她轉過身,看著這個破舊狹小卻充滿了安全感的房間。
以前她覺得這裡臟,這裡亂,連空氣都是下等的。
可現在,她竟然有點不想走了。
“我……能不能在你這兒借個地兒?”
葉紫指了指角落裡那個還算乾淨的臉盆架,“我想洗把臉再走。你知道的,我現在……不想回那個空蕩蕩的屋子。”
林風愣了一下。
這算是……登堂入室?
“洗臉行。”
林風指了指門外的水房,“不過我的毛巾不能借你,我有潔癖。”
“誰稀罕你的破毛巾!”
葉紫白了他一眼,卻熟門熟路地拿起了林風的臉盆。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陳豔端著一大盆剛洗好的衣服,哼著小曲走了過來。
一抬頭,正好看到葉紫從林風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林風的臉盆。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陳豔的歌聲戛然而止。
她看看葉紫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睡裙(顯然是過夜了),又看看屋裡那一床淩亂的被褥(顯然是睡過了),最後目光落在那個空碗上。
“啪!”
陳豔手裡的洗衣盆掉在了地上。
“林風!!!”
一聲怒吼響徹走廊,“你個王八蛋!你昨晚乾什麼了?!”
林風捂住臉,哀歎一聲。
完了。
這修羅場,終究還是來了。
早晨七點半。
這一聲怒吼,比昨天的內衣大盜還要勁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