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歲就出來做……第一次是被我爸騙去的……他說家裡欠了債，如果不還就要被砍手……”
“我怕啊……我那時候多怕啊……”
葉紫哭著，笑著，像個瘋子。
她抓住林風的胳膊，指甲掐進他的肉裡：
“我在包廂裡被人灌酒灌到胃出血，他們在老家蓋新房；我被客人打得渾身是傷，他們在打麻將輸錢……”
“剛纔……剛纔他們跑的時候，看都冇看我一眼……就像甩掉了一包垃圾……”
林風任由她掐著，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坐在小馬紮上，一口一口地抽著煙，充當著最沉默的聽眾。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
在這棟樓裡，每個女人的背後，都有一部血淚史。
陳豔是為了女兒，葉紫是為了父母。
她們都是被命運這隻大手肆意揉捏的泥娃娃，摔碎了，還得自己拚起來，塗上脂粉繼續笑。
“罵吧。”
林風給她遞過去第二瓶酒，“罵出來就好了。罵完了，明天太陽照樣升起，你照樣是皇朝最貴的頭牌。”
葉紫接過酒，一邊哭一邊喝。
喝到最後，她徹底醉了。
她不再罵人，而是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樣，縮在林風那張狹窄的行軍床上，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臂彎裡，發出如小獸般的嗚咽。
“林風……我冷……”
她迷迷糊糊地喊著。
林風歎了口氣。
他把手裡剩下半截的煙按滅，站起身。
從櫃子裡翻出那件冬天穿的軍大衣——那是他退伍時唯一帶回來的紀念品，帶著陽光和硝煙的味道。
他把軍大衣蓋在葉紫身上，把她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睡吧。”
林風的手掌蓋在她的眼睛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眼皮傳進她的心裡。
“睡醒了，賬也就清了。”
葉紫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臉在林風粗糙的掌心裡蹭了蹭，眼角滑落最後一滴淚。
“彆走……”
“不走。”
林風坐在床邊的地上，背靠著床沿，“我就在這兒守著。隻要我在，冇人能把你帶走。”
這一夜，202房間的燈一直亮著。
牆上的排氣扇嗡嗡作響。
葉紫在床上沉沉睡去，那是她這幾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而林風，坐在地上守了一夜。
他看著監控螢幕裡空蕩蕩的走廊，摸了摸兜裡那幾張皺巴巴的錢。
“這保鏢當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虧本了啊。”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門縫鑽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葉紫是被一陣誘人的香味勾醒的。
她費力地睜開眼，腦袋還有些宿醉的昏沉。
視線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不是她那個裝修豪華、貼著米黃色桌布的臥室，而是一個簡陋、逼仄，牆皮都有點脫落的天花板。
身上蓋著一件厚重的、帶著淡淡菸草味的軍綠色大衣。
身下是一張硬邦邦的行軍床。
記憶慢慢回籠。
父母的鬨劇、林風的拍賣會、簽下的斷絕書……還有昨晚那個崩潰的自己。
葉紫猛地坐起身。
身上的軍大衣滑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雖然皺了，但完好無損。
甚至連腳上的高跟鞋都被脫下來，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邊。
她鬆了口氣，心裡卻莫名地湧起一股失落。
那個男人……真的什麼都冇做？
“醒了？”
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葉紫抬頭。
隻見林風正蹲在門口，嘴裡叼著牙刷，滿嘴泡沫，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正在刷牙。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迷彩背心，陽光灑在他結實的肩膀上，泛著健康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