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皇朝的大門,世界彷彿換了一個樣子。
裡麵是喧囂的、躁動的、充滿銅臭味的;外麵是冰冷的、潮濕的、卻又無比真實的。
又是雨夜。
東莞的雨似乎永遠下不完。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飄灑,給這座城市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濾鏡。
林風抱著陳豔,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剛纔那股腎上腺素飆升的勁頭過去後,疲憊感開始襲來。
“放我下來吧……”
陳豔縮在林風懷裡,聲音小小的,帶著濃濃的鼻音,“我……我能走。”
林風低頭看了看她。
她腳上的高跟鞋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光著腳,腳踝紅腫。
“走個屁。”
林風罵了一句,“腳都腫成豬蹄了,還逞強。”
他走到路邊的一個公交站台,把陳豔放在長椅上。
“上來。”
林風轉過身,在她麵前蹲下,拍了拍自己寬闊的後背,“抱著太累,揹著省勁。”
陳豔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
上麵還有幾道剛癒合的舊傷疤,那是男人的勳章。
她咬了咬嘴唇,冇有矯情,慢慢地趴了上去。
林風雙手托住她的大腿,輕鬆地站了起來。
雨還在下,打在兩人身上。
林風走得很穩。
陳豔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每一聲都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流了下來,混合著雨水,順著林風的脊背滑落。
“林風……”
“嗯?”
“你為什麼要來?”
陳豔在他耳邊輕聲問,“為了我也得罪王老闆,不值得。要是丟了工作怎麼辦?要是彪哥找你麻煩怎麼辦?”
“哪那麼多廢話。”
林風顛了顛背上的人,語氣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你是我的房客,交了保護費的。收錢辦事,這是職業道德。”
“就因為這個?”陳豔不信。
“不然呢?”
林風冷哼一聲,“難道還是因為愛上你了?彆做夢了。我是怕你出了事,欠我的那兩千塊錢冇人還。”
陳豔破涕為笑。
她知道他在嘴硬。
這男人,心明明比豆腐還軟,嘴卻比石頭還硬。
她收緊了手臂,更加用力地摟住林風的脖子,整個人幾乎融進他的身體裡。
“林風。”
“又乾嘛?”
“那兩千塊錢……我可能要還很久。”
陳豔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和溫柔,“但我可以用彆的還。比如……給你做一輩子的紅燒肉。行嗎?”
林風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輩子。
這個詞太重了。對於他們這種在泥潭裡打滾的人來說,明天在哪都不知道,哪敢談一輩子?
但他冇有反駁。
隻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那得看你手藝長進冇有。今晚那鍋肉都涼了,回去熱熱,要是還能吃,我就考慮考慮。”
“德行!”
陳豔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不重,像是某種親昵的印記。
雨夜的路很長,也很短。
路燈拉長了兩人重疊的身影。
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兩顆同樣孤獨、同樣傷痕累累的心,在這一刻,終於毫無保留地貼在了一起。
那是兩隻受了傷的小獸,在暴風雨中,互相舔舐傷口,相依為命。
紅粉公寓到了。
那扇生鏽的大鐵門,此刻看起來竟是那麼親切,像是家的方向。
林風揹著陳豔,一步步走上昏暗的樓梯。
到了二樓保安室門口。
林風冇有放下她,而是直接揹著她進了屋。
“砰。”
門關上了,隔絕了外麵的風雨。
屋內,那鍋紅燒肉的香氣還在,雖然涼了,但依然有著家的味道。
林風把陳豔放在那張行軍床上。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衣衫不整、滿臉傷痕,卻依然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的女人。
這一刻,不需要言語。
火,點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