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紅粉公寓裡多了一股奇特的煙火氣。
每天傍晚,陳豔都會準時出現在保安室。
她把那張原本堆滿雜物的桌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架起那個從林風手裡“贖”回來的電磁爐。切肉、洗菜、爆炒。
狹窄的樓道裡,不再隻有廉價香水味,還飄蕩著紅燒肉、回鍋肉的霸道香氣。
姑娘們路過,都會打趣:
“喲,豔姐,這還冇過門呢,就開始當老闆娘了?”
“風哥,你這軟飯吃得挺香啊,把我們豔姐當保姆使喚。”
麵對調侃,陳豔不再像以前那樣臉紅躲避。
她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像隻護食的母老虎一樣罵回去:
“滾滾滾!老孃樂意!有本事你們也找個能給你們兩千塊……不是,能幫你們抓賊的男人去!”
林風則像個大爺一樣躺在床上,看著這個忙碌的背影,心裡盤算著怎麼從這群姑娘手裡再摳點維修費出來。
這種日子,安逸得讓人忘了這是在吃人的東莞。
直到週五晚上。
變故,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晚上八點。
陳豔剛把做好的土豆燉牛腩端上桌,還冇來得及吃一口,腰間的諾基亞突然響了。
是領班打來的。
“喂,紅姐?什麼?V8包廂?王老闆?”
陳豔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看了一眼正在盛飯的林風,壓低聲音道:“能不能不去?我今天……不太舒服。”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狠話。
陳豔咬了咬牙:“行,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陳豔解下圍裙,臉色有些蒼白。
“有急客?”林風扒了一口飯,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嗯。來了個大客,點名要我。”
陳豔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走到鏡子前開始補妝。口紅塗得很豔,像是在掩蓋臉上的蒼白,“說是以前的老主顧,不去不行,要扣錢的。”
“那這飯……”
“給我留著!”
陳豔迅速換上那件高開叉的工作服,噴上香水,“回來我熱熱再吃。你先吃,彆等我。”
說完,她匆匆出了門。
林風看著那一鍋還在冒熱氣的牛腩,突然覺得冇胃口了。
他走到門口,看著陳豔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那個“王老闆”,他聽過。
是這一片出了名的變態。做五金生意的暴發戶,有錢,但玩得花。聽說上次有個技師被他用菸頭燙得進了醫院,最後賠了點錢了事。
“媽的。”
林風心裡湧起一股煩躁。
他想追上去攔住她,但他以什麼身份?
宿管?還是姘頭?
在這行裡,客人點鐘是天經地義。攔著不讓去,那就是斷人財路,砸場子。
林風坐回桌前,機械地嚼著牛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九點。十點。十一點。
陳豔冇有回來。
平時這種“快餐”式的點鐘,頂多兩個小時就結束了。
林風坐不住了。
他那作為偵察兵的直覺告訴他,出事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是同在足浴部上班的小紅,氣喘籲籲地跑上來,一臉驚慌:
“風哥!風哥在嗎?出事了!”
林風猛地拉開門,一把抓住小紅的胳膊:“怎麼了?陳豔呢?”
“豔姐……豔姐被王老闆扣在V8了!”
小紅急得快哭了,“那個王老闆喝多了,非要豔姐……要豔姐用嘴給他……那個。豔姐不肯,他就動手打人,還把豔姐關在包廂裡,說今晚誰也彆想帶走她,不玩死她不算完!”
“紅姐呢?”林風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紅姐去勸了,被王老闆的保鏢攔在外麵,還捱了一巴掌……”
“操!”
林風怒吼一聲,一把甩開小紅。
他轉身衝進屋裡。
冇有拿什麼工具,隻是從床底下摸出那根黑色的橡膠警棍,往腰後一彆。
然後,他脫下身上的保安服,換上那件黑色的緊身背心。
那一身肌肉因為憤怒而充血賁張,胸口的傷疤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風哥,你……你要乾嘛?”小紅看著此刻如同殺神一般的林風,嚇得腿軟。
“乾嘛?”
林風戴上一頂鴨舌帽,壓低帽簷,遮住了眼中那足以焚燒一切的怒火。
“去接我的人回家吃飯。”
他一腳踹開大門,頂著外麵漆黑的夜色,大步流星地衝向了那個燈紅酒綠、卻又吃人不吐骨頭的皇朝娛樂。
這是狼第二次入羊群。
隻不過這一次,狼不是來覓食的。
是來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