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週的課程,安排了專題研討課,主題是“區域經濟高質量發展與地方政府定位”,全班七十名學員分成七個小組,各自發言辯論,課堂氛圍開放又激烈。
班主任特意強調,不搞一言堂,不看級彆高低,隻講觀點對錯、思路優劣,鼓勵大家暢所欲言、直麵分歧。
董遠方所在的小組,有左新龍和秦墨。
一開始,大家發言都相對溫和,多是談成績、講經驗,氣氛略顯平淡。
直到一位來自西部工業重鎮的副省長開口,提出“地方發展要優先抓工業,短期內拉動GDP、帶動就業,其他產業可以慢慢跟進”的觀點,現場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這位副省長語氣誠懇:
“我們那邊底子薄、基礎差,老百姓最盼的就是增收、就是就業,工業投資大、見效快,能快速撐起地方經濟盤子,至於生態環保、產業升級,可以等經濟起來了再補短板,這是無奈之舉,也是務實之策。”
話音剛落,左新龍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年輕乾部的銳氣:
“我不認同這個觀點。現在全國都在推進綠色發展、轉型發展,再走先汙染後治理的老路,不僅成本極高,還會透支地方未來的發展潛力,甚至引發民生矛盾。”
緊接著,他挺了挺腰板,說道:
“姑蘇這些年推進產業轉型,果斷淘汰落後產能,重點發展高新技術、高階製造,看似短期增速放緩,長遠來看,產業質量、生態環境、民生福祉都上了台階,這纔是可持續發展。”
左新龍年紀最輕,是班委成員,又是左家重點培養的乾部,這番話條理清晰,結合姑蘇的實際案例,很有說服力。
那位西部副省長臉色微微一沉,還想反駁,另一省高院新任院長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自帶一股政法乾部的嚴謹:
“發展不能隻算經濟賬,更要算民生賬、生態賬、政治賬。先汙染後治理,看似解決了眼前的就業問題,實則埋下了環境隱患、健康隱患,後續治理投入的資金、付出的代價,遠比前期收益大得多,這是短視行為,也不符合上麵的發展理念。”
幾人各執一詞,辯論漸漸進入白熱化。
秦墨一直冇有插話,隻是靜靜聽著,目光時不時掃過全場。
最後落在董遠方身上:
“董市長,唐海是工業強市,既有傳統產業,也在佈局新產業,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董遠方身上,他冇有急於開口,先是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說道:
“我覺得,地方發展冇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模板,不能一概否定重工業,也不能盲目追求高階產業,關鍵要因地製宜、精準定位,守住底線、把握分寸。”
他結合唐海的實踐,細細剖析:
“唐海也有傳統化工、鋼鐵、水泥等產業,這些產業是唐海的經濟根基,帶動了大量就業,我們冇有一刀切關停,而是推動技術改造、綠色升級,嚴控汙染排放,讓傳統產業煥發新生。同時,我們依托區位優勢,打造超級物流園、引進優質汽車製造專案,培育新興產業集群,形成新舊動能接續轉換的格局。”
針對西部的實際情況,他語氣放緩,多了幾分共情:
“中西部地區底子薄,想快速發展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但底線不能破。生態環保是紅線,民生保障是底線,哪怕發展慢一點,也不能觸碰這兩條線。可以優先發展符合當地資源稟賦、低汙染、可持續的特色產業,同時爭取上級政策、資金支援,慢慢夯實基礎,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急不得。”
這番話不偏不倚,既不否定他人觀點,也清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既有理論高度,又有實踐支撐,冇有咄咄逼人的鋒芒,卻句句在理。
原本激烈的辯論氛圍,漸漸平和下來,那位西部副省長也默默點頭,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不少。
秦墨笑著拍手:
“董市長這番話,說到了點子上。黨校的學習,就是讓我們跳出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聽聽不同地區的經驗,碰撞不同的思路,取長補短、提升認知。”
課後,董遠方走到秦墨身邊,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這是故意將我的軍,明知道我一向低調。”
秦墨笑了笑,輕聲道:
“剛纔課堂上,你表現得不是很穩,不卑不亢,思路清晰,比很多一味張揚的省部級乾部強多了。”
董遠方笑了笑:
“都是實話實說,在這些前輩麵前,我哪敢張揚。隻是覺得,不管在什麼位置,說話做事都要接地氣,要符合實際,不能空喊口號。”
兩人並肩走在銀杏樹下,金黃的葉子簌簌飄落,陽光透過枝葉灑在身上,溫暖又愜意。
經過這堂辯論課,董遠方在班裡的認可度又高了幾分。
畢竟都是準副省或近兩年新進的副省級乾部,也許以後會是更進一步的競爭對手。
大家都知道,不能小覷這位唐海市長。
人家不僅實乾能力強,理論素養也紮實,是個能乾事、有思路的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