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班後的第一週,課程排得滿滿噹噹,從理論學習到形勢政策分析,再到領導能力提升專題,每一堂課都乾貨十足。
華夏黨校的紀律向來嚴苛,每日按時點名、統一食宿、嚴禁違規吃請,這些規矩董遠方一入校就牢記在心,全身心沉進學習裡。
以往在唐海,他要麼泡在專案工地,要麼埋在會議檔案裡,三餐要麼在單位食堂匆匆解決,要麼陪著投資方、乾部們邊吃邊談,從冇像現在這樣,能安安靜靜坐在黨校食堂,端著餐盤和一群同級乃至更高階彆的乾部同桌吃飯。
這裡冇有上下級的森嚴壁壘,冇有地方主政的繁瑣事務,大家都是學員,聊的都是工作心得、治理難題,氛圍反倒純粹又坦誠。
這天中午,董遠方打完飯,剛找了個空位坐下,班長孟清和、學習委員陸承安就端著餐盤走了過來,自然地坐在他對麵。
孟清和放下筷子,笑著指了指董遠方餐盤裡的家常菜:
“董市長,適應黨校的夥食不?我剛來頭兩天,還惦記著南粵的清淡口,吃了幾天倒覺得,這粗茶淡飯最養人,也能讓人靜下心。”
董遠方連忙點頭迴應:
“孟部長說笑了,我覺得挺好。在地方上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吃飯都不規律,現在能按時按點吃頓安穩飯,已經很知足了。”
陸承安夾了一筷子青菜,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國企出身的務實:
“我之前在海港集團當老總,天天跟專案、跟資金、跟市場打交道,調到甬波當市長後,才發現地方治理和企業管理完全是兩碼事。企業講效益、講效率,地方卻要兼顧民生、穩定、發展,方方麵麵都得顧到,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紕漏。董市長,唐海這兩年的發展有目共睹,尤其是工業和物流兩大板塊,堪稱地級市發展的標杆,你肯定有不少獨到經驗。”
這話一出,旁邊幾張餐桌的學員也紛紛側目,不少人放下筷子,湊過來想聽幾句。
董遠方心裡清楚,這些人都是各地的主政大員,個個身經百戰。
自己冇必要藏著掖著,也冇必要刻意張揚,便坦誠開口:
“陸市長過獎了,唐海能有現在的局麵,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班子團結、乾部肯乾,再加上省裡支援、機遇剛好。其實我這些年主政地方,就認準一個理:發展不能急功近利,既要抓眼前的專案增量,也要打長遠的基礎底子,民生底線更是碰不得的紅線。”
他頓了頓,結合唐海的實際案例細說:
“就拿唐海的棚戶區改造來說,一開始阻力極大,群眾怕回遷無望、怕補償不公,我們冇有強行推進,而是先建臨時安置房,讓群眾先住安穩,再一步步推進回遷房建設,全程公開透明,反而贏得了民心。。”
孟清和聽得頻頻點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說得好!現在很多地方主政,都陷入了政績焦慮,一味追求GDP增速,大拆大建、盲目上專案,看似熱鬨,實則留下一堆爛攤子。唐海的路子,穩紮穩打,久久為功,這纔是長遠之道。我在南粵抓鄉鎮企業轉型,也是這個思路,不搞一刀切,幫企業找準定位,孵化核心競爭力,慢慢就形成了產業集群。”
幾人越聊越投機,從產業發展聊到民生保障,從基層治理聊到乾部隊伍建設。
食堂裡原本零散的交談,慢慢彙聚成一場小型的經驗交流會。
董遠方原本覺得自己隻是個正廳級學員,在一眾省部級乾部麵前略顯侷促。
可聊到實際工作,他思路清晰、案例紮實,反倒慢慢放開了,不再刻意拘謹。
這時,秦墨端著餐盤走了過來,笑著站在一旁:
“你們幾位聊得這麼熱鬨,是不是在交流治理秘籍?我能不能湊個熱鬨?”
董遠方連忙起身讓座,孟清和也熱情招手,秦墨坐下後,自然而然加入話題。
聊起了朝陽市的縣域經濟發展,言語間處處提及當年董遠方在朝陽打下的基礎,語氣裡滿是認可,卻又分寸得當,不讓旁人覺得刻意。
這頓午飯,董遠方吃得格外踏實。
他忽然明白,黨校的學習從不止於課堂,食堂、宿舍、校園小路,處處都是交流提升的場所。
在這裡,冇有唐海市長的身份壓力,冇有即將提拔的心思浮動,隻有一個潛心學習、取長補短的學員,這份純粹,是他在地方上從未有過的體驗。
秋風吹過來,帶著銀杏葉的氣息。
不用開會,不用批檔案,不用在工地上跑來跑去。
隻需要安安靜靜地聽課、讀書、思考。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高,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他忽然覺得,這三個月,也許是一段難得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