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劉少強已經等在門口,送他們下樓。
車子駛出市政府大院,何雲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辦公樓,沉默了很久。
車子駛上高速,窗外的景色從城郊的零散廠房漸漸變成開闊的田野。
二月底的麥田還是一片灰綠,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施衛民一直沉默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何雲娜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剛纔在唐海市政府那間辦公室裡,董遠方最後那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裡轉:
“有些事,不是人情能解決的。”
她知道,這次唐海之行,算是無功而返了。
“這個人,一根筋。”
施衛民忽然開口。
何雲娜睜開眼睛,轉頭看他。
施衛民依舊望著窗外,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
“唐海這一年多發展得快,是有原因的。換個圓滑的,早就被各方利益撕扯得什麼事都乾不成了。”
何雲娜點點頭:
“他是能乾事的。”
“能乾事的,往往也最難打交道。”
施衛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何雲娜沉默了一會兒,問:
“施主任,咱們直接回京嗎?”
施衛民冇有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看窗外的路牌,沉吟片刻,忽然說:
“我們去冀州吧。”
何雲娜愣了一下:
“冀州?”
施衛民說:
“江毅榮和宋新國都在。”
何雲娜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施衛民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他的語氣客氣而自然:
“毅榮書記您好,我是施衛民……對,剛從唐海出來……方便的話,想去省裡拜訪一下……好,好,那先謝謝書記。”
掛了電話,他看向何雲娜:
“毅榮書記說在辦公室等著。”
何雲娜輕輕歎了口氣。
她知道,施衛民這是要換一條路走。
董遠方那邊說不通,那就從上麵試試。
江毅榮和宋新國,總不會像董遠方那樣“一根筋”吧?
車子在下一個出口調頭,轉上了前往冀州的方向。
下午三點,車子駛入燕雲省委大院。
冀州的春天比唐海來得稍晚一些,院裡的法桐纔剛剛抽出米粒大的芽苞。
施衛民下車時,江毅榮的秘書已經等在樓下了。
“施主任,何總,江書記和宋省長在辦公室等二位。”
秘書客氣地引路。
施衛民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何雲娜跟在後麵,心裡有些說不清的忐忑。
她不知道施衛民打算怎麼跟兩位省領導談,也不知道他們會是什麼態度。
江毅榮的辦公室在三樓。
推門進去時,江毅榮已經站起身迎了過來,身後還站著一個人,省長宋新國。
“施主任,稀客稀客。”
江毅榮笑著伸出手,跟施衛民握了握,又看向何雲娜:
“這位是……何雲娜吧?好久不見了。”
何雲娜禮貌地欠身:
“江書記好,宋省長好。”
宋新國也過來打了招呼,幾個人在沙發上落座。
秘書端來茶水,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寒暄了幾句,江毅榮開門見山:
“施主任這次來燕雲,是有什麼指示?”
施衛民笑了笑,擺擺手:
“江書記客氣了,哪有什麼指示。就是想著來拜訪一下二位領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隨意:
“剛纔從唐海過來,見了見董遠方同誌。”
江毅榮和宋新國交換了一個眼神。
“董遠方同誌……”
江毅榮點點頭:
“唐海的市長,年輕有為。他那個環城高速的專案,前幾天還來省裡彙報過。一百六十億,大手筆。”
施衛民點點頭:
“專案我聽說了,不錯。唐海這一年多年的發展,有目共睹。”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語氣依舊隨意:
“說起來,唐海最近還有件事,不知道二位領導知不知道。”
江毅榮看著他:
“施主任請講。”
“開灤礦務局煤礦瓦斯爆炸事故。”
施衛民說,“兩年前的事。”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江毅榮臉上的笑容冇有變,但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宋新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冇有說話。
“這個事……”
江毅榮沉吟了一下:
“兩年前的事了。當時我們倆都還冇到燕雲任職,具體情況不太清楚。”
施衛民點點頭:
“確實,二位領導是後來調任的。不過,最近這個事好像又有了些新的進展。”
他冇有往下說,隻是看著江毅榮。
江毅榮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施主任的意思是?”
施衛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
“江書記,宋省長,我也不藏著掖著。這個事,涉及到我們何家的一個晚輩。年輕人不懂事,當年處理礦難的時候,有些做法……不太妥當。”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
“我今天來,不是要替誰開脫。隻是想請二位領導幫忙瞭解一下情況,看看有冇有什麼辦法,能把這件事妥善處理了。畢竟,礦難已經過去兩年了,該賠償的都賠償了,該處理的也都處理了。再翻出來,對誰都不好。”
江毅榮聽著,冇有說話,宋新國也沉默著。
施衛民看著他們,語氣更加坦誠:
“江書記,宋省長,我知道這事讓二位為難。但何首長的意思,也是希望能有個妥善的解決。如果董遠方同誌那邊有什麼想法,我們願意談。什麼都可以談。”
他說完,端起茶杯,靜靜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