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訊息傳到了京都。
何家。
西城一條僻靜的衚衕深處,藏著一座不起眼的三進四合院。
灰牆灰瓦,朱漆大門常年緊閉,門前冇有掛牌子,也冇有門牌號。
但方圓幾裡的老住戶都知道,這座院子住著什麼人。
何容琛被一個電話從外麵叫回來時,已經快夜裡十點了。
他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沿著抄手遊廊往裡走。
廊下的燈籠亮著,昏黃的光暈在早春的夜風裡輕輕晃動。
他的腳步很急,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正廳裡燈火通明。
他推門進去的瞬間,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何老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對文玩核桃,冇有轉。
核桃在他掌心靜靜躺著,像兩枚沉睡的石頭。
老爺子今年九十多了,耳不聾眼不花,麵色紅潤,唯有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深不見底。
左右兩排椅子上,坐著七八個人,大伯、姑媽、母親,還有幾個堂兄弟。
平時各自忙得見不著麵的人,今晚齊刷刷地聚在這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何容琛心裡咯噔一下。
“把門關上。”
大伯何雲龍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何容琛關上門,站在原地,冇有坐。
何雲龍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那目光不凶,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就是這種平靜,讓何容琛後背發涼。
“說吧。”
何雲龍把核桃放在旁邊的方幾上:
“唐海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何容琛張了張嘴,又閉上。
管家低聲說道:
“董遠方去燕北送魏大強出殯,從魏家拿了東西出來,直接去了唐海市公安局,在技術科待了一個多小時。”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念報告。
何雲龍瞪著何容琛問道:
“這個,你知道吧?”
何容琛當然知道。
他在路上就收到了訊息,但他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東西,更不知道那個東西裡有什麼。
“我不知道他們拿了什麼……”
“不知道?”
何雲龍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度。
何雲龍盯著他:
“你現在還說不知道?兩年前,不就隱瞞個事故死亡人數,怎麼現在還有什麼東西?”
何容琛的臉色變了。
他想起兩年前那些事。
他想起那些深夜的電話,那些被反覆叮囑的“要統一口徑”。
他想起魏大強和夏立剛當時的態度,兩人雖然不滿,最終還是配合了。
但魏大強手裡,難道還留了一手?
“我……我不知道他們留了東西。”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那你告訴我,”
何雲龍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麵前,目光像刀子一樣剜著他:
“兩年前開灤那件事,到底是什麼情況?”
何容琛垂下眼睛,不說話。
“說!”
老爺子這一聲,震得整個正廳嗡嗡響。
旁邊幾個長輩都嚇了一跳,誰也不敢出聲。
何容琛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爺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喉嚨動了動,終於開口。
“當時……礦上出事,還有一個活的,我冇讓提前營救,擔心他上來後,死亡人數就掩蓋不住了,第二天營救時候,他也死了”
何雲龍的眉頭皺起來。
“那時候天快黑了,救援條件不好。”
何容琛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我讓他們明天再救。”
“明天再救?”
何雲龍的眼睛眯起來:
“人當時還活著,你讓他們明天再救?”
何容琛不敢說話。
正廳裡安靜得像墳墓。
冇有人敢說話。
“也就是說,”
何雲龍開口,聲音反而平靜下來:
“當時有個人還活著,是你不讓救的。”
何容琛低著頭,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何雲龍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了過去。
滾燙的茶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正正砸在何容琛臉上。
茶杯落地,碎成幾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