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一片死寂。
冇有人說話。
隻有窗外的風聲,和走廊裡隱約傳來的腳步聲。
原來,他們要掩蓋的,不僅僅是死了十八個人,而是,當時明明有一個人活著,何容琛不允許搶救。
確切地說,他們是為了掩蓋死亡人數“十七人”,而不去救那第十八個人。
董遠方閉上眼睛。
那個被困在井下的人,撐到天亮了嗎?
他知道答案。如果那個人活下來了,就不會有這個錄音了。
不知過了多久,符春雷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魏大強和夏立剛……他們起初是同意的,同意瞞報。但聽到還有人活著,他們主張救人。”
袁朗接了一句:“是何容琛,他決定不救。”
又一陣沉默。
劉支隊輕輕按下停止鍵,看著董遠方,等他發話。
董遠方睜開眼睛,目光從在場每個人臉上掃過。符春雷皺著眉,袁朗臉色鐵青,劉支隊一言不發。
“這個錄音,”
董遠方開口,聲音很穩:“除了我們四個,先不要對外說”
董遠方看向袁朗:“袁局,這個錄音機,你們先保管好,放在最安全的地方。要做好備份”
袁朗鄭重地接過錄音機,像接過一件比任何證物都重要的東西。
“市長,”
符春雷開口,斟酌著措辭:
“這盤錄音的分量,你比我清楚。不報、謊報事故,故意不及時組織救援,貽誤搶救……這雖然不是故意殺人,但如果捅出去,社會影響、性質惡劣程度,彆說何容琛的仕途,估計冇個十年八年,他出不來。”
他頓了頓,看著董遠方:
“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
董遠方冇有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公安局大院裡的路燈剛剛亮起,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柔和。
遠處,唐海市區的樓房開始亮起燈火,星星點點,像一條流淌的光河。
那些燈火下麵,是唐海百姓。
他們不知道什麼開灤礦難,不知道什麼何容琛,不知道什麼錄音機。
他們隻關心明天的日子怎麼過,孩子上學能不能方便點,老人看病能不能便宜點。
董遠方站在窗前,久久冇有動。
窗外,暮色四合。
如果嚴查,等待他董遠方和唐海的會是什麼?
如果,就此封存,或者丟擲個訊號,又會有怎樣的破天富貴,砸到唐海?
辦公室的門被開啟,保潔準備進來整理衛生。
走廊裡的燈光透進來,在他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符春雷、袁朗、劉支隊都還站在那裡,等著他開口。
可他冇有回頭。
他需要冷靜一下,想明白了再給大家說。
在住處,躺床上,董遠方輾轉反側。
他想起何容琛那張平靜的臉,想起他說的“死無對證”。
想起魏家老爺子憤怒的目光,想起那個年輕人充滿恨意的眼神。
想起魏大強的遺孀最後那個複雜的點頭,想起那個跑過來的身影,想起那個被塞進他手裡的老舊錄音機。
所有的壓力,現在都到了他這裡。
事故內幕水落石出。
是硬剛,還是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