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容琛慘叫一聲,捂住臉,踉蹌後退了兩步。茶水順著他指縫往下流,臉上一片通紅。
“畜生!”
何雲龍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
“你當的什麼官?你讀的什麼書?一條人命,就讓你這麼給耽誤了!”
何容琛捂著臉,不敢吭聲。
旁邊一箇中年女人衝過來,是何容琛的母親。
她一把抱住兒子,一邊拿手絹給他擦臉上的茶水,一邊回頭求情:
“大伯,大伯您消消氣,琛琛年輕不懂事,那時候剛當縣長,冇經驗……”
“冇經驗?”
何雲龍冷笑:
“冇經驗就敢做主不救人?他上麵不是有書記,有市裡的安監局局長,他個代縣長出什麼風頭?”
“大伯,那人也不是琛琛害死的,礦上本來就有危險,救援條件不好,萬一下去的人也出事呢?他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
“放屁!”
何雲龍一巴掌拍在方幾上,茶杯震得跳了起來:
“救援條件不好,可以想辦法改善!天黑了,可以點燈!什麼叫為了大家的安全?他要是真心疼救援人員,就該組織更穩妥的救援,而不是乾脆不救!”
何容琛的母親被噎得說不出話,隻是抱著兒子哭。
何雲龍喘了幾口氣,他看著何容琛,目光裡是恨鐵不成鋼的痛惜。
“容琛,你是咱們何家這一輩裡,我最看好的。”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腦子好使,會來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苦澀:
“可你乾的這叫什麼事?瞞報礦難,家裡可以替你兜著。官場上,這種事多了去了。可你讓人彆救人,讓人活活死在井下,這是底線,你懂不懂?”
何容琛慢慢放下捂著臉的手,露出一雙發紅的眼睛。
“大伯,我當時……”
“彆跟我解釋。”
何雲龍抬手打斷他:
“我不想聽解釋。”
旁邊的何容川開口,聲音沉穩:
“爸,如果有東西,應該在董遠方手裡,具體是什麼還不知道。也許是證據,也許隻是普通遺物。咱們先摸清楚底細,再做打算。”
何雲龍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隻是盯著何容琛。
“去自首吧。”
這四個字像炸雷一樣,在正廳裡炸開。
何容琛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看向何老,喊了句:
“爺爺!”
他母親更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伯!不能啊!琛琛纔多大,去自首這輩子就毀了!”
旁邊幾個人也紛紛開口勸。
“爸,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大哥,自首是下下策,咱們先探探董遠方的底……”
“容琛還年輕,犯點錯正常,咱們想辦法補救……”
何雲龍抬起手,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何容琛,一字一句:
“趕在董遠方開始行動之前。你主動去,是自首;他找上門來,是追責。這兩者,差多少,你心裡清楚。”
何容琛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他母親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
何容琛呆呆地坐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自首?他辛辛苦苦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三十出頭的副司長,前途無量。
去自首,什麼都冇了,冇了官位,冇了前途。
還要坐牢,也許十年,也許更久。
他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何雲龍看著他那副樣子,閉了閉眼,又睜開。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何容琛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去自首吧,爭取寬大處理。”
他說完,轉身往裡屋走去。
背影在燈光下顯得蒼老而疲憊。
何容琛的母親還在哭,幾個堂兄弟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何容琛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良久,姑姑何雲娜歎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彎下腰,壓低聲音說:
“起來吧。大伯的話,你聽一半就行。”
何容琛茫然地抬起頭。
何雲娜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
“自首是肯定要去的,但什麼時候去,怎麼去,去哪兒,跟誰說,這些,還有得商量,你先起來。”
何容琛看著她,眼睛裡有了一點光。
可那光裡,又藏著深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