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市,臨河縣,魏家屯。
這是一個普通的北方村莊,灰牆灰瓦,村口有棵老槐樹,樹齡少說幾百年。
正月剛過,樹上光禿禿的,枝丫在早春的風裡輕輕搖晃。
車子在村口停下。
董遠方剛下車,就看到符春雷站在不遠處等他。
“市長。”
符春雷迎上來,臉色凝重:
“情況不太好。魏家人情緒很激動,尤其是他老父親。”
董遠方點點頭:
“預料之中。”
兩人沿著村路往裡走。
路兩旁已經站了不少看熱鬨的村民,交頭接耳,目光複雜。
有認出董遠方的,小聲嘀咕著什麼。
董遠方聽不清,也不想去聽。
魏家院子不大,門口搭著靈棚,白色的輓聯在風裡輕輕飄動。
幾個披麻戴孝的年輕人站在門口,看到董遠方,臉色立刻變了。
“你來乾什麼!”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衝過來,被旁邊的人拉住。
他眼眶通紅,聲音嘶啞:
“我爸就是被你逼死的!你還來乾什麼!”
符春雷上前一步,剛要開口,董遠方抬手攔住了他。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冇有辯解,隻是說:
“我來送魏局長一程。”
“不需要!”
年輕人吼道:
“你走!我們不歡迎你!”
院子裡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誰?誰來了?”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拄著柺杖從院子裡衝出來,身後跟著幾箇中年婦女,想扶又扶不住。
老人八十多歲,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卻瞪得很大,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董遠方。
“是你!”
老人的柺杖在地上狠狠頓了兩下,聲音顫抖卻格外響亮:
“你這個殺人凶手!大強子自殺,就是因為你們重新調查什麼礦難!他就是被你們逼死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柺杖指著董遠方的鼻子:
“我兒子一輩子老實,你們憑啥抓他!憑啥逼死他!”
周圍一片寂靜。隻有老人的聲音在風裡迴盪,像鈍刀子割肉。
董遠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老人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那雙憤怒得幾乎要噴火的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魏大強確實參與了瞞報?說他被抓是依法辦事?說自殺是他自己的選擇?
這些話,在這種場合,對一個剛剛失去兒子的八旬老人,說不出口。
老人還要往前衝,身後幾個晚輩終於反應過來,七手八腳把他攔住。
有人小聲勸:
“爺爺,彆這樣,這麼多人呢……”
“我不怕丟人!”
老人掙紮著:
“他董遠方不是市長嗎?市長就能逼死人?我今天就讓大家評評這個理!”
混亂中,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從人群裡擠出來,走到董遠方跟前。
他戴著黑紗,眼圈發紅,但神色還算鎮定。
“董市長,我是魏大強的侄子,魏建國。”
他壓低聲音:
“老爺子情緒不好,您彆往心裡去。您要不……先迴避一下?等出殯那天再來?”
董遠方搖搖頭: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給魏局長上柱香。讓我進去祭拜一下就走。”
魏建國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鬨騰的爺爺,又看了看董遠方,最後咬咬牙:
“您稍等,我去想辦法。”
他轉身擠回人群,湊到老人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老人起初還在掙紮,後來不知聽到了什麼,狠狠瞪了董遠方一眼,被幾個晚輩半扶半架著進了院子。
魏建國出來,朝董遠方點點頭:
“市長,您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