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纔開口:
“一個死了三人的安全事故,華夏全國每天有多少起?都過去兩年多了,有什麼可聊的。”
董遠方盯著他的眼睛,冷笑了一聲:
“何司長很清楚嗎?還記得過去兩年多了,還記得死的是三個人?”
何容琛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複平靜。
董遠方不等他開口,繼續說:
“事故二次調查已經結束,死了十八個人,不是三個人。屬於重大生產安全事故。”
“十八個人。”
何容琛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很輕,像是在品味什麼。
然後他搖了搖頭,往後靠在沙發上,用一種近乎無奈的口氣說:
“董市長,都過去兩年了,你為啥還抓著不放?你們二次調查不是已經賠錢了?不管是死三個人,還是十八個人,現在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攤開手,表情無辜。
董遠方盯著他,目光裡帶著寒意:
“怎麼跟你沒關係?你當時是開灤縣的代縣長。死十八個人,怎麼隻報三個人?”
何容琛迎著他的目光,冇有躲閃,語氣反而更加平和:
“這個我不清楚,不過,你可以去問魏大強和夏立剛。他們一個是縣委書記,一個是唐海市的安監局局長,哪一個都比我有發言權吧?”
他說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董遠方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董遠方冇有說話。
包間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那台靜音空調送出的微微氣流聲。
水晶吊燈的光灑在兩人之間,像一道無形的屏障。
夏立剛死了,魏大強也死了。
他給自己玩一出死無對證。
董遠方看著何容琛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明白,今天這場談話,他早就準備好了。
每一個問題,每一個可能的質疑,他都有答案。
而這些答案,指向的都是死人。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站起身。
“何司長,”
他說,語氣恢複了平靜: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當是我多慮了。告辭。”
何容琛也站起來,臉上重新浮出笑容:
“董市長慢走。下次來京都,隨時找我喝茶。”
董遠方冇有回頭,徑直走向門口。
金絲楠木的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那一聲輕響,像某種宣判。
電梯下行,依舊是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
走出那棟不起眼的小樓,夜風吹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董遠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口氣。
他本想給何容琛一次機會,說出當年的真相。
這個紈絝子弟,太自以為是了。
關雲把車開過來,下車給他開門。
董遠方坐進後座,沉默了很久。
“市長,去哪兒?”
關雲問。
董遠方看著窗外那棟安靜的建築,良久,說:
“去燕北市。魏大強老家。”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
後視鏡裡,那棟灰色的小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董遠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魏大強,夏立剛,十八個人。
不,已經是二十個人了,如果算上那兩個為了掩蓋真相而死去的局長。
何容琛那張平靜的臉,在董遠方腦海裡久久不散。
那張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說:
你能拿我怎麼辦?死無對證,你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車子駛離京都,夜色越來越深。
董遠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卻毫無睡意。
窗外偶爾有對麵來車的燈光劃過,在車廂裡投下轉瞬即逝的光影。
按照燕北當地的習俗,人死後五天內必須下葬。
董遠方第二天一早趕到魏大強老家時,已經是他死後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