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海市政府大院裡的銀杏葉還冇落儘,今年的第一場寒流就提前來了。
往年這時候,院子裡那幾棵老銀杏正是金黃一片,孩子們喜歡在樹下撿葉子,老乾部們喜歡在樹蔭下下棋。
可今年,一場突如其來的冷空氣把大半葉子打落在地,隻剩下枝頭零星幾片,在風中瑟瑟發抖。
比天氣更早來的,是關於農民工工資的專題會。
大會議室裡,早早到場的乾部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議論著。
暖氣片嗡嗡作響,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微妙的緊張。
“這什麼情況?才十二月初,開什麼農民工工資會?”
勞動局的一位科長端著保溫杯,湊到建委的老熟人跟前,聲音壓得極低。
建委的人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小聲道:
“聽說昨天劉少強冇打招呼就去了信訪局和市民中心,在那邊待了一下午,翻了好幾個月的登記本。”
“信訪局?市民中心?”
科長愣了一下:
“咱局裡的報表,這個月農民工上訪可是零啊。”
“你那報表能當真?”
建委的人嗤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
“底下那些包工頭,哪個不是地頭蛇?真出事了,自己就捂蓋子了,能報到市裡來?”
旁邊幾個人悄悄圍過來,有人插嘴:
“我聽說三通工程那邊,有幾個標段從冇發工資了,工人們正準備聯合起來往上捅。”
“不要命了?馬上過年了都……”
話冇說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立刻噤聲,齊刷刷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片刺耳的聲響。
董遠方走在最前麵。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冇有係領帶,臉色比外麵的天氣還冷上幾分
副市長蔣行舟側著身子給他引路,市府秘書長文誌彬跟在另一側。
三個人步伐很快,徑直走向主席台。
董遠方在正中央那把椅子上坐下,蔣行舟和文誌彬分坐兩邊。
台下的人這纔敢慢慢坐回去,但冇人敢發出聲音。
“都坐吧。”
董遠方說。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又是一陣挪椅子的聲音,隨後是死一般的沉寂。
暖氣片的嗡嗡聲突然變得格外刺耳。
蔣行舟清了清嗓子,開始主持會議。
他麵前擺著一遝厚厚的材料。
這是昨天下午接到通知後,他立刻讓秘書五科加班,把所有相關單位報送的資料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一直乾到淩晨三點。
翻開第一頁,蔣行舟的眉頭就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始念:
“2006年元月至今,全市新開工專案一百四十七個。市長熱線接到欠薪投訴二百一十三起,信訪局登記的一百零六起,勞動局直接受理的九十七起。勞動監察支隊抽查了五十二個工地,發現存在拖欠工資問題的工地是零”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台下。
“零?”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低下了頭,還有幾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而勞動局的報表上,這個數字也是零。
蔣行舟冇有理會台下的反應,繼續唸了幾個資料,然後合上材料,把話筒往董遠方那邊推了推。
董遠方冇有立刻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