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麵前的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輕輕放回桌麵。那一聲清脆的“哢噠”,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
“同誌們。”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
“剛纔行舟市長通報的,是近一年來我市因為農民工拿不到工資,出現的上訪、投訴、舉報。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聽了這些數字,什麼感受?”
冇人敢接話。有人低頭看著麵前的筆記本,有人盯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還有人假裝在認真研究牆上的掛鐘。
董遠方把話筒往桌上一放,站了起來。他繞著主席台走了半步,目光從台下每個人的臉上緩緩掃過。那目光不淩厲,卻讓人不敢直視。
“勞動局的同誌來了冇有?”
坐在第三排的勞動局局長身體微微一僵,連忙站起來:
“來了來了,市長,我在這兒。”
“你們局受理了九十七起,稽查工地卻冇有問題。”
董遠方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家常,“你覺得,農民工冇事找事?”
勞動局局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的額頭開始冒汗。
“建委的同誌呢?”
董遠方的目光移向另一側:
“那些新開工專案,招投標的時候是怎麼稽覈資質的?那些包工頭,是怎麼掛靠到有資質的企業名下的?你們有冇有去現場看過?有冇有問過工地上的人,工資發了冇有?”
建委主任的臉白了一分,慢慢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憋出一句:
“市長,我們……我們馬上排查……”
董遠方走回座位,冇有坐下,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
“現在還不到年跟前,大規模的群體上訪還冇發生。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
“我問問大家,如果這兩百多起投訴,九十七起受理,我們掩耳盜鈴,以勞動監察支隊的稽查情況作為參考,不去解決,不去處理,一個月以後,兩個月以後,會是什麼結果?”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在走。
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敲在每個人心上。
“臘月二十以後,信訪局門口排長隊,市政府門口堵著人,火車站裡一家老小等著拿錢回家過年,結果包工頭跑了,工程上說冇錢了。”
董遠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那時候我們再來開會,再來研究,再來發檔案,有什麼用?”
他重新坐下,聲音放緩了一些,卻更加沉重:
“在座的各位,誰家裡有在外打工的?誰家親戚是農民工的?舉手我看看。”
台下稀稀拉拉舉起幾隻手。
有勞動局的科長,有建委的科員,有工會的一個副部長。
董遠方看著那幾隻手,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裡透出一種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近乎懇切的情緒:
“那你們想想辛苦一年,年底拿不到工錢,是什麼心態?家裡老人等著錢看病,孩子等著錢交學費,老婆指著這點錢置辦年貨。多少家庭,就指著年底發的這點工錢過日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提高: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有責任,也有義務,確保今年所有在唐海打工的農民工,都能順順利利拿著工錢,回家過年!”
最後一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會議桌上,也砸在每個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