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情緒。然後他擺擺手,對劉少強說:
“你先去忙吧。我再看看,想想。你給秘書長說一聲,一個小時後過來找我。”
劉少強點點頭,給董遠方的茶杯添滿熱水,然後輕輕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
董遠方重新拿起那份材料,一頁一頁仔細看起來。
每一個專案,每一個數字,每一段投訴記錄,他都看得格外認真。
唐海銀行大廈,總包華夏建築,分包商“宏達勞務”,拖欠工資三百二十三萬,涉及工人一百四十七人,投訴時間:十月十五日。處理狀態:協調中。
華夏石化煉油基地,總包華夏建築,分包商“順安建設”,拖欠工資二百五十八萬,涉及工人一百一十二人,投訴時間:十一月三日。處理狀態:已立案。
唐海大道東延專案,總包唐海路橋,分包商“通達勞務”,拖欠工資一百三十一萬,涉及工人六十八人。投訴時間:十一月二十日。處理狀態:協調中。
三通工程,涉及多個標段,多個分包商,拖欠工資總額超過六百萬……
董遠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數字背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他們有的要供孩子上學,有的要給老人看病,有的就指著這點錢回家過年。
如果拿不到工資,他們怎麼辦?他們的家人怎麼辦?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房山鄉當副書記的日子。
那時候,每到年底,總有一些農民工跑到鄉政府來討薪。
他們蹲在院子裡,抽著廉價的煙,眼神裡滿是疲憊和無奈。
他那時候就想,什麼時候,這些流汗的人,能不再流淚?
十多年過去了,這個問題,依然冇有解決。
他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片金黃。
遠處,隱約傳來工地的機器轟鳴聲。那些聲音裡,有無數人在流汗,在勞作,在為這座城市添磚加瓦。
董遠方睜開眼,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那份材料上。
他的眼神從憤怒,漸漸變得堅定。
一個小時後,文誌彬推門進來。看到董遠方的表情,他微微一怔,輕聲問:
“市長,您找我?”
董遠方抬起頭,指了指麵前的椅子:
“誌彬,坐。”
文誌彬坐下,等待指示。
董遠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
“拖欠農民工工資的事,比我想象的嚴重。尤其是那些大專案,總包是央企國企,但下麵的分包商亂七八糟,根本管不住。這樣下去,早晚要出大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
“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召開專題會議。勞動局和勞動監察支隊、建委、交通局、公安局,包括各縣區分管領導,重點專案的負責人,還有那幾個大專案的總包負責人,都叫來。咱們必須拿出個辦法,把這些拖欠的工資,儘快解決掉。”
文誌彬點頭:
“好的,市長。我馬上去通知。”
他起身要走,又被董遠方叫住。
“還有,”
董遠方看著他,語氣鄭重:
“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告訴勞動監察那邊,從現在開始,對全市所有在建工程,進行一次拉網式排查。重點是那些分包多的、投訴多的、信譽差的。發現問題,第一時間處理,絕不能拖到年底。”
文誌彬鄭重地點頭:
“明白,市長。”
他轉身離開,帶上了門。
董遠方重新拿起那份材料,目光落在“華夏建築”那幾個字上。
央企又怎樣?大專案又怎樣?隻要是在唐海的地界上,就得守唐海的規矩。
該發的工資,一分不能少;該負的責任,一個不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