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劉少強就來到了辦公室。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開啟燈,先把窗邊的綠蘿澆了水,然後拿起暖水瓶去開水房打了熱水。回到辦公室,他從櫃子裡取出董遠方慣用的那隻青花瓷杯,捏了一撮太平猴魁放進杯裡,緩緩注入熱水。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清香四溢。
他把茶杯輕輕放在董遠方的辦公桌上,又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檔案,確保一切都井井有條。
正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董遠方走進來,看到劉少強,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笑意:“少強,來的挺早。”
劉少強連忙說:“市長早。茶剛沏好,您趁熱喝。”
董遠方點點頭,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正要開口問什麼,劉少強已經從公文包裡取出一遝影印好的資料,雙手遞了過去。
“市長,真被您言中了。”
劉少強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我昨天跑了信訪大廳和市民中心,把近三個月的投訴記錄都調了出來。情況……不太樂觀。”
董遠方接過材料,示意他繼續說。
劉少強深吸一口氣,開始彙報:
“咱們市裡拖欠農民工工資的情況,層出不窮。像唐海銀行大廈、華夏石化煉油基地、唐海大道東延專案、三通工程這些市裡重點工程,都存在拖欠工資的現象。而那些房地產開發專案、私營廠房建設,情況更嚴重,有的甚至拖欠了兩年以上。”
董遠方臉色微變,翻開材料,一頁一頁仔細看起來。
劉少強繼續說:
“我把資料統計了一下,近三個月,涉及拖欠農民工工資的投訴一共二百三十七起,涉及金額三千八百多萬,涉及農民工兩千多人。這還隻是投訴的,冇投訴的,可能更多。”
董遠方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陰沉得嚇人。
翻到某一頁時,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華夏建築?”
他抬起頭,看向劉少強,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華夏建築這麼大的央企,怎麼還會出現拖欠民工工資的問題?”
劉少強早有準備,解釋道:
“市長,我特意瞭解了一下。像唐海銀行大廈、華夏石化煉油基地這些大型工程,隻有華夏建築這樣的大建築商纔有承包資格。但是,他們是總包商,拿到工程後會分包給下麵的二級、甚至三級分包商。問題往往出在這些分包商身上。總包商把錢撥下去了,但分包商冇有發給工人,有的挪用了,有的乾脆捲款跑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華夏建築在唐海的專案部,我們聯絡過了。他們說,總包款確實按時撥付了,但下麵的分包商太多,管理起來確實有難度。他們也在追查,但進度不理想。”
董遠方冇有接話,繼續翻看材料。
越看,臉色越沉。
看到某一頁時,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聲巨響,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出幾滴。
“豈有此理!”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這些分包商,拿了總包的錢,不給工人發工資,他們還有冇有良心?那些工人,一年到頭在工地上流汗,就指著這點錢回家過年,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劉少強冇有說話,隻是拿起桌上的抹布,輕輕擦拭被震出來的茶水。
他知道,此刻的董遠方需要的不是附和,而是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