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市政府會議室裡座無虛席。
唐海到京都超高壓輸電網工程的啟動推動會,在這裡準時召開。
市長董遠方主持會議,常務副市長符春雷,以及市發改委、電力局、建委的主要負責人悉數到場。
對麵坐著的,是唐海市幾大電廠的掌門人,唐南電廠的郝國昌,化州電廠的趙方圓,還有唐海電廠、開灤電廠等發電廠的代表。
董遠方開場冇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初步定於12月18日,唐海到京都的超高壓輸電網正式動工。為此,市裡已經向華夏電網繳納了兩個億的保證金。”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嚴肅:
“這筆錢,是真金白銀。如果工程推進順利,電網建成後,咱們的電就能源源不斷地輸送到京都,解決他們的用電缺口,也盤活咱們的發電產能。這是雙贏的好事。”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工程啟動後,各單位要全力配合。一年的建設週期內,所有電廠的發電量,必須按照最大產能標準提升上來。這是一榮俱榮的事,各電廠不要掉鏈子。”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唐南電廠的郝國昌率先開口。
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帶著幾分愁苦。
他站起身,先是點了點頭,表示擁護,然後話鋒一轉:
“市長,華夏電網建超高壓輸電網,買我們的電,對我們電廠的長遠發展意義重大,這個我們舉雙手讚成。但是……”
他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我們唐南電廠的情況比較特殊。”
董遠方看著他,冇有打斷。
郝國昌繼續說:
“開灤電廠被華信重組了,現在財大氣粗;鑫海電廠背靠新唐鋼鐵,本身就有大工業使用者,發電飽和;唐海電廠供應市區和唐北工業園,日子也還過得去。可我們唐南電廠和化州電廠,在縣裡,常年入不敷出。”
他抬起頭,看向董遠方,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
“市長,一年之內達到飽和生產,對我們來說,壓力太大了。”
郝國昌剛說完,化州電廠的趙方圓立刻附和。
他比郝國昌年輕一些,但臉上的愁容如出一轍:
“是啊,市長。我們化州電廠好多裝置年久失修,有些機組已經停了好幾年了。想重新啟動,得先做全麵維護,這筆錢不是小數目。而且,滿負荷生產的話,電煤儲備、人員安排,都是不小的開支。我們實在是……”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冇錢,冇人,冇能力。
董遠方認真聽著,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慢慢冷了下來。
發電廠即便不能滿負荷生產,也不至於虧損吧?
這些年,你們唐南電廠和化州電廠,真的一點家底都冇留?
每年的利潤去哪兒了?裝置維護的錢去哪兒了?
現在市裡幫你們找到了銷路,你們反而叫起苦來了?
他正要開口,符春雷已經坐不住了。
這位常務副市長是出了名的急脾氣,平日裡對下屬嚴厲,但對事不對人。
他聽完郝國昌和趙方圓的訴苦,臉色鐵青,啪地合上麵前的筆記本,直接站了起來:
“國昌同誌,方圓同誌!”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壓不住的怒氣,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符春雷走到兩位電廠負責人麵前,目光直視他們:
“市裡拿出兩個億保證金,跟華夏電網談下來建設電網,幫你們多賣電,這本來是好事吧?怎麼現在倒成了市裡還要幫你們想辦法發電?”
郝國昌和趙方圓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符春雷冇有慣著他們,繼續批評,聲音越來越大:
“你們電廠有固定資產,有未來賣電的收益,怎麼著也比市財政好融資吧?我們財政現在揹著幾百億的債,都冇像你們這樣叫苦!市裡給你們要來了飯,難道還要喂到你們嘴裡?”
這話說得重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郝國昌的臉紅一陣白一陣,趙方圓更是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子底下。
他們知道符春雷的脾氣,也知道自己理虧,誰也不敢吭聲。
董遠方看了符春雷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點到為止。
符春雷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坐回自己的位置。
董遠方這才緩緩開口。
他冇有發火,語氣甚至比剛纔還平靜了幾分,但那平靜裡,藏著讓人不敢輕視的分量:
“春雷市長講的對。你們手裡有電廠,有未來收益,怎麼算都比市裡容易貸款。坐等靠的乾部,是跟不上唐海發展的節奏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郝國昌和趙方圓,語氣更加篤定:
“今天這個會,不是來聽你們訴苦的。是來佈置任務的。電網建設已經定了,12月18日動工,誰也改不了。你們電廠,必須在這之前,拿出切實可行的提升方案。裝置維護需要多少錢,人員怎麼安排,電煤從哪裡來,一條一條列清楚,報給市發改委和電力局,在合法合規範圍內,市裡可以放寬你們融資的限製,有一條,任務目標必須完成”
他合上麵前的檔案夾,一錘定音:
“有困難的,提出來,市裡幫著協調。但誰要是消極怠工,影響了電網專案的推進,影響了唐海電力外送的大局,到時候彆怪我不講情麵。散會。”
會議室裡靜默了幾秒,然後眾人紛紛起身,魚貫而出。
郝國昌和趙方圓走在最後,低著頭,腳步沉重。
符春雷看著他們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董遠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說話,但眼神裡透著幾分讚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