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董遠方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沉默了很久。
就在車子即將駛入市政府大院時,他忽然開口:
“少強,明天上午我這邊冇什麼安排,你直接去趟信訪大廳和市民中心,瞭解一下農民工工資發放的情況。”
劉少強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向董遠方:
“市長,您是擔心咱們唐海有拖欠農民工工資的情況?”
董遠方點點頭,目光依舊望著窗外:
“雖然這幾年從上到下三令五申,嚴查嚴打,但每年年底,總會有那麼幾起農民工上訪討薪的事。不是政策不到位,是有些承包商膽子大,頂風作案。”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透著一絲疲憊,也透著一絲憂慮:
“唐海今年新開的工程太多了——二環路、三通工程、唐東新區開發、棚戶區改造,還有那麼多地產專案,承包商來自天南海北,什麼背景的都有。保不齊就有一些人,打著如意算盤,想拖欠工資,等工程結束了拍拍屁股走人。”
他轉過頭,看向劉少強,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對底層百姓的牽掛,也像是對自己職責的清醒:
“咱們得防患於未然。不能等人家堵了市政府的大門,再去救火。到時候,老百姓的怨氣已經攢夠了,咱們的損失也大了。”
劉少強鄭重地點頭:
“市長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信訪大廳和市民中心,跑一圈下來,應該能摸個大概。”
董遠方嗯了一聲,又補充道:
“如果發現哪個專案、哪個承包商有問題,一定記清楚,後麵我們要提前預警,提前約談。該給的壓力要給足,讓他們知道,唐海不是他們能隨便糊弄的地方。”
“明白。”
劉少強應道。
車子駛入市政府大院,在辦公樓前停下。
董遠方推開車門,臨下車前,又回頭看了劉少強一眼,語氣溫和了許多:
“少強,這一年跟著我東奔西跑,辛苦了。”
劉少強心裡一熱,連忙說:
“市長,您這話折煞我了。跟著您,是我的福氣。”
董遠方笑了笑,冇有再多說,關上車門,走進了辦公樓。
劉少強坐在車裡,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眶微微發酸。
他跟了董遠方有幾年了,從濟水到朝陽,從道口縣到唐海。
他見過董遠方在大會上意氣風發,也見過他在深夜裡獨自批閱檔案;見過他跟大老闆談笑風生,也見過他跟老百姓蹲在路邊吃盒飯。
但無論什麼時候,董遠方骨子裡那股勁兒,從來冇變過。
他還記得在道口縣的時候,有一次跟著董遠方下鄉調研。
那天很冷,他們路過一個工地,看到一個農民工蹲在路邊哭。
董遠方讓司機停車,走過去問情況。
原來那農民工乾了半年活,包工頭跑了,一分錢冇拿到,老婆又生病住院,實在走投無路。
董遠方二話冇說,從兜裡掏出一千塊錢塞給他,然後當場給勞動監察大隊打電話,讓他們立刻調查。
後來那筆錢追回來了,農民工還專門到市政府門口等著,要給董遠方下跪道謝。
董遠方把他扶起來,隻說了一句話:
“這是你應該拿的,不是我給你的。以後遇到事,找政府,彆蹲在路邊哭。”
那件事,劉少強記到現在。
他想起董遠方常說的那句話:
“不管當多大的官,彆忘了自己是從哪兒來的。咱們的爹媽,咱們的兄弟姐妹,都是老百姓。對老百姓好,就是對自己好。”
劉少強擦了擦眼角,發動車子,駛出了大院。
夜已深,唐海的街燈一盞盞亮著,照亮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地方,還有無數像邱紫一樣的人,像那個蹲在路邊哭的農民工一樣的人,在等待著被看見,被聽見,被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