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北荒地回到市裡,董遠方冇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市委。
他手裡攥著一份厚厚的材料,那是劉少強連夜整理的市長熱線和信訪局近兩個月的投訴彙總。
翻開來,密密麻麻的條目裡,關於拆遷補償的投訴占了將近三分之一。
邱紫所在的寨嶺村隻是冰山一角,其他鄉鎮、街道的類似問題,比比皆是。
交通局對二環路拆遷進行一對一回訪後,發現的問題比預想的嚴重得多。
邱紫拿到了安置房和補償款,是因為董遠方親自過問了。
但寨嶺村的其他村民呢?
交通局局長周宇川派二環路專案部工作組去一家一家走訪,越走越心驚,被剋扣補償款的,遠不止邱紫一戶。
有的是村裡以“管理費”名義扣了一部分,有的是村乾部以“集體決定”為由截留了,還有的直接被虛報冒領、進了私人的口袋。
董遠方走進李偉辦公室時,李偉正在看一份檔案。
見他進來,李偉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書記,有個情況要向您彙報。”
董遠方把那份材料遞過去:
“二環路拆遷回訪發現的問題,比我想象的嚴重得多。”
李偉接過材料,慢慢翻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翻到一半,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
“小官钜貪,危害更大。這些人,手裡冇多大權力,膽子卻大得很。直接跟老百姓打交道的是他們,代表政府形象的是他們,可坑老百姓最狠的,也是他們。”
董遠方點點頭,語氣沉重:
“書記說得對。邱紫的事,是因為我撞見了,才解決的。可寨嶺村還有多少邱紫?其他村呢?其他專案呢?接下來的汽車產業園和超級物流樞紐中心,牽扯到的拆遷和征地更多,涉及的老百姓更多。如果不把這股歪風刹住,後患無窮。”
李偉重新戴上眼鏡,又翻了幾頁,然後合上材料,抬起頭看向董遠方:
“你的意思是,徹查?”
“對。”
董遠方迎著他的目光:
“徹底查清楚,該處理的處理,該追回的追回。不能讓老百姓覺得,政府說話不算數,補償款能被人隨便貪。”
李偉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
“讓紀委牽頭,交通局、財政局、國土局配合,成立專項調查組。先從寨嶺村查起,把問題查透,把證據做實。處理結果,要公開,要透明,要讓老百姓看到,政府是認真的。”
董遠方從包裡又拿出一份材料,遞給李偉:
“這是市長熱線和信訪局這兩個月收到的關於拆遷的投訴彙總。類似的問題,不止二環路,還有幾箇舊改專案、道路擴建專案,都有人投訴。”
李偉接過來,粗略翻了翻,歎了口氣:
“這麼多?”
“野火燒不儘。”
董遠方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
“針對拆遷問題,我們之前也處理過幾次,可冇倆月,又冒出來這麼多。歸根結底,還是監管不到位,製度有漏洞。村乾部手裡握著分配權,上麵又冇人盯著,不出問題纔怪。”
李偉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裡透著深思後:
“遠方同誌,今年咱們唐海,企業重組、產業調整、基建工程,一件接一件,攤子鋪得大,事情多,出問題是難免的。但貪腐,是最不能容忍的問題。因為它直接傷害老百姓的利益,直接損害政府的公信力。”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我同意你的意見,對這兩年牽扯到的所有拆遷補償問題,進行一次專項調查。不光是二環路,所有涉及征地拆遷的專案,都要查。查出問題,一追到底,絕不姑息。”
董遠方點點頭,接著說:
“書記,我建議,先拿寨嶺村做案例。查清楚了,把結果公開,讓老百姓看到我們的決心。然後,讓紀委拿出一個整體方案,在常委會上討論通過。這樣既有典型引路,又有製度保障,效果會更好。”
李偉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好,就按你說的辦。寨嶺村的事,我讓振興同誌親自盯。調查結果出來,第一時間給大家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聲音低沉而有力:
“遠方同誌,咱們做的事,老百姓都看著呢。該硬的時候,就得硬起來。那些伸手的人,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背後有什麼人,該抓的抓,該判的判。隻有這樣,老百姓纔會相信,咱們是在真心實意為他們辦事。”
董遠方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望著同一片天空。
“書記,我明白。”
從市委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董遠方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沉默了很久。
劉少強在前排輕聲問:“市長,回去嗎?”
董遠方睜開眼,望向窗外漸次亮起的街燈,緩緩說: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