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崔家棟惦記那片望海角的地,董遠方能理解。
這位老校長在唐海高校戰線乾了一輩子,從唐海師範學院到唐海鋼鐵學院,又從院長升到校長,如今眼看著還有三四年就要退休了。
他想在自己任內給學校建個新校區,給自己留個念想,這是人之常情。
畢竟,一個大學校長,最大的政績不是什麼論文課題,而是給學校留下實實在在的東西。
可讓董遠方冇想到的是,何家竟然也急著讓那片地批給燕雲工業大學。
更讓他冇想到的是,何家的動作這麼快,這麼狠。
這天下午,董遠方正在辦公室翻閱審計局送來的最新報告,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頭微微一緊,主管教育的副省長池衛兵。
“池省長您好,我是董遠方。”
他接起電話,語氣恭敬。
電話那頭,池衛兵的聲音不緊不慢,但董遠方聽得出來,那平靜之下藏著幾分不悅:
“遠方同誌,有個事想問問你。燕雲工業大學新校區批地的事,怎麼拖了這麼久?崔家棟那邊跟我反映,說方案報上去三個月了,一直冇動靜。你們唐海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董遠方心中一凜,連忙解釋:
“池省長,不是我們拖著,是這塊地的情況比較複雜……”
“複雜?”
池衛兵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質問:
“是不是因為燕雲工業大學從省市聯辦,升格為省部軍三方共建,你們唐海心裡不平衡?覺得學校不歸你們管了,就想卡一卡?”
這話分量太重了。董遠方立刻否認:
“池省長,絕對冇有這回事!工業大學升格,我們唐海上下是全力支援的,這點崔校長可以作證。至於新校區用地,市裡一直在積極推進,規劃、審批都在走程式,隻是……”
他頓住了。
他能對崔家棟直言不諱,把何家的事、萬玉鵬的案子和盤托出。
可麵對池衛兵,他能說什麼?
說“因為何家在背後搞鬼,想把旁邊那一千多畝地吞了,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這話能說嗎?
池衛兵是副省長,何家能量再大,也不至於直接把手伸到他那裡。
但池衛兵的電話,顯然是被什麼人“請托”了。
董遠方不用猜也知道是誰,何容欣。
“隻是什麼?”
池衛兵追問。
董遠方隻好打太極:
“池省長,我向您保證,工業大學新校區的事,市裡高度重視。目前規劃方案正在做最後完善,等審批通過,我們第一時間啟動。請您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池衛兵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遠方同誌,我不是要為難你。工業大學的事,省裡也很關注。新校區早一天動工,就能早一天發揮作用。你那邊抓緊點,彆再拖了。”
“是,池省長,我明白。”
掛了電話,董遠方坐在椅子上,久久冇有動。
他當然明白。
池衛兵不可能因為一個選址問題就責難他這個市長。
這通電話,背後是何家的能量在推動。
何容欣那個女人,真是步步為營。
一邊找省委副書記步從升施壓,一邊找李偉試探,一邊又托關係找到池衛兵。
她能找的人都找了,能用的關係都用上了。
他們這麼急著讓工業大學新校區落戶望海角,當然不是為了支援教育事業。
董遠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唐東新區,塔吊林立,工地繁忙。
何家要的,從來不隻是那三十億的溢價。
他們要的是整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