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進來倒茶,他示意先上菜。
等菜上齊,服務員退出去,包間裡隻剩下兩人。
董遠方給崔家棟斟了一杯酒,自己也滿上,舉杯道:
“崔校長,這一杯,我先敬您。工業大學這一年多,您辛苦了。”
崔家棟一怔,連忙舉杯:
“董市長言重了,應該的。”
兩人一飲而儘。
放下酒杯,董遠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崔校長,您今天約我,我知道是為了什麼。我也跟您交個底,那塊地,早晚是工業大學的。這一點,我可以給您保證。”
崔家棟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董市長,我信您。可是……早晚是什麼時候?”
董遠方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
“您知道唐東新區現在的情況嗎?”
崔家棟愣了一下:
“知道一些。聽說萬玉鵬被抓了,萬玉豐在省委黨校學習……”
“不止這些。”
董遠方打斷他,語氣低沉:
“萬玉鵬手裡有一千畝地,是通過非法手段拿到的,溢價至少三十個億。現在有人盯著那批地,想通過一紙對賭協議全部拿走。如果讓他們得逞,唐東新區的土地問題,十年都理不清。”
崔家棟的臉色變了。
董遠方繼續說:
“工業大學的新校區,選址在望海角,正好在這批地的邊上。如果現在啟動,萬一把周邊的地都拿走了,工業大學以後的日子會很難過。光是周邊環境、配套、交通,就夠你們頭疼的。”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崔家棟:
“崔校長,我寧可讓你們再等一等,也不能讓你們蹚這趟渾水。”
崔家棟沉默了。良久,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聲音有些沙啞:
“董市長,我明白了。”
董遠方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崔家棟是那種真正的學者型領導,一輩子教書育人,臨退休了,學院升格大學,順便還想給學校辦件大事。
可現在,這件大事卻被一堆爛事拖著,一天一天地等下去。
“崔校長,”
董遠方放緩了語氣:
“我不讓您現在動,不代表我不上心。等這批爛賬理清了,望海角的地,我親自給你們跑手續。到時候,工業大學要多少地,我給多少地。”
崔家棟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董市長,我……我替工業大學師生謝謝您。”
董遠方擺擺手:
“彆謝我。這是我欠你們的。”
兩人又喝了幾杯,聊了些彆的。
崔家棟說,學校最近引進了幾個海歸人才,都是做材料科學的,跟唐海的鋼鐵產業很對路;還說學生們的創業專案拿了省裡的獎,有幾個已經落地了。
董遠方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從聽濤閣出來,已是晚上八點多。
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撲麵而來,遠處港口的燈火星星點點。
崔家棟握住董遠方的手,用力搖了搖:
“董市長,今天這頓飯,我吃得值。”
送走崔家棟,董遠方站在原地,望著黑沉沉的海麵,久久冇有動。
劉少強走過來,輕聲問:
“市長,回去嗎?”
董遠方點點頭,上了車。
車子駛入夜色,唐海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
董遠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崔家棟那句話:“我等您。”
他睜開眼,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輕輕歎了口氣。
有些人,有些事,不能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