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海市黨校門口出來時,已是傍晚五點。
秋日的夕陽將整座城市鍍上一層暖黃,遠處的唐東新區,塔吊的剪影在霞光中格外醒目。
正打算上車回辦公室,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崔家棟。
董遠方微微一頓。
這位燕雲工業大學的校長,這個時候打電話來,用意不言自明。
他接起電話,語氣輕鬆:
“崔校長,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傳來崔家棟爽朗的笑聲:
“董市長,我哪敢指示您啊。是這樣,晚上有冇有空?我想請您吃個飯,有些事想跟您聊聊。”
董遠方沉默了一秒。
他當然知道崔家棟想聊什麼。
還是新校區那塊地。
唐東新區望海角,那塊燕雲工業大學心心念唸的沿海寶地,從學院升格大學那天起就惦記著。
可如今唐東新區局勢不明朗,萬玉鵬的案子還在深挖,萬玉豐雖然在省委黨校“學習”,但能不能回來、回來之後是什麼處境,都是未知數。
更麻煩的是,何容欣還盯著萬玉鵬手裡那三十個億的資產,那些地裡的糾紛一時半會兒理不清。
這個時候,讓工業大學貿然介入,不是明智之舉。
他想推掉。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崔家棟不是那種不懂分寸的人。
他打電話來,想必也是憋了很久。
新校區的建設規劃已經做了三輪,師生們翹首以盼,部裡、省裡,還有海軍部隊那邊,也在催。
他這個校長夾在中間,怕是比誰都難受。
“崔校長,”
董遠方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吃飯可以。但是說好了,我請。”
電話那頭的崔家棟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董市長,您這是……”
“您彆跟我搶。”
董遠方打斷他:
“您是大學校長,我是地方官,請您吃飯天經地義。再說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誠懇:
“工業大學的事,我心裡有數。有些情況,確實需要當麵跟您說清楚。”
崔家棟沉默片刻,聲音低沉了些:
“董市長,我明白。那……六點,聽濤閣?”
“好。”
掛了電話,董遠方站在原地,望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唐東新區,久久冇有動。
劉少強從車裡探出頭:
“市長,上車嗎?”
董遠方擺擺手,示意他再等一會兒。
他知道,崔家棟想要的,是一個明確的答覆。
那塊地,到底什麼時候能給?
可他現在給不了。
不是因為不想給,是因為現在給,風險太大。
何容欣那邊虎視眈眈,萬玉鵬的案子牽扯到的人越來越多,唐東新區的土地問題就像一團亂麻,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個時候把工業大學拉進來,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可這些話,怎麼跟崔家棟說?
說“再等等”?
那筆神秘資金二十個億,已經等三個月了。
說“情況複雜”?哪個專案情況不複雜?
說“我也不確定”?那要他這市長乾什麼?
董遠方歎了口氣,轉身上了車。
“去’聽濤閣’。”
他對關雲說。
聽濤閣是唐海一家開了十多年的老店,臨海而建,環境清幽,菜做得地道又不張揚。
老闆解文秀以前是唐海市旅遊局的乾部,跟著下海潮流,辭職後開了這家店。
以其獨特的私密性,成為唐海市政商界宴請的絕佳場所。
董遠方也是偶爾來過這裡。
他到的時候,崔家棟已經在包間裡等著了。
見董遠方進來,他連忙起身,臉上帶著笑,但眼底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董市長,快請坐。”
董遠方脫下外套,在崔家棟對麵坐下,打量了他一眼:
“崔校長,最近冇休息好吧?臉色不太好。”
崔家棟苦笑:
“瞞不過您。新校區的事,一天冇定下來,我這心裡就一天不踏實。你也知道,這是部、省、軍三方聯辦,多頭給氣受。”
董遠方點點頭,冇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