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頭時,笑容又重新浮現,隻是似乎淡了一些:
“嗬嗬,也是。汽車專案,當然是合作。”
他心中卻暗自搖頭。
都是官場沉浮多年的人精,董遠方不可能聽不懂他話裡“合作”二字超越具體專案、指向更深層次政治結盟的意味。
對方這是故意在打岔,在迴避。
在唐牧霖看來,董遠方這個人,能力超群,作風踏實,無論抓經濟、搞建設、促民生,都是一把難得的好手,而且身上帶著一股基層摸爬滾打出來的草根韌性和解決問題的靈氣。
而他自己,家世顯赫,背景深厚,在各大政治家族第三代中威望日隆,人脈網路遍及各界,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兩人能夠結盟,形成互補,甚至在未來更高層級的格局中搭班子,那將是何等穩固而有力的組合?
這簡直是天作之合。
他認為,董遠方冇有任何理由拒絕這樣一份來自滬港市市長、唐家核心子弟丟擲的、前景廣闊的橄欖枝。
“遠方老弟,咱們說點實在的。”
唐牧霖決定把話挑得更明一些:
“你是江波書記的女婿,勉強算半個陳家人。但這些年,陳家對你的助力有多少,大家其實都看在眼裡。甚至不及你的老領導周研書記給你的幫助多。有時候,我都替你感到有些不平。”
董遠方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淡然而真誠:
“唐大哥,我真的對現在很知足。從一個農村娃,能走到今天,成為七百萬人口大市的市長,能為一方百姓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我已經很感激組織,很知足了。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知足常樂是美德,但進取心更是推動進步的動力。”
唐牧霖擺擺手,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
“從正廳到副部,這是一道天塹,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越往上走,路越窄,競爭越激烈,單打獨鬥就越艱難。你需要助力,需要盟友。”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左老突然走了,左家必然勢微,何家、方家都在趁機擴張。上麵位置就那麼多,你不去爭,自然有彆人去占。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董遠方心中詫異更甚,顯然,唐牧霖的潛台詞是,陳家不會助力你從正廳到副部,而我唐牧霖可以。
但是,唐牧霖這種身份地位的人,說話竟然如此直白,幾乎毫不掩飾地談論高層家族的此消彼長和權力分配,這既顯示出他此刻拉攏自己的迫切心情,或許也反映了他內心深處某種基於絕對優勢的自信,認為在董遠方麵前無需過多掩飾。
唐牧霖說完,站起身,走到董遠方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老弟,我知道你是個實在人,不喜歡繞彎子。所以我對你說話,也儘量直接。我去下洗手間,你……好好考慮一下。”
看著唐牧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茶室側門後,董遠方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卻冇有喝,隻是望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輕輕歎了口氣。
這麼好的家世,這麼高的平台,手握如此巨大的資源和影響力,為什麼不多想想如何利用這些,為百姓多做些更根本、更長遠的事,卻總是執著於經營人脈、搭建班底、謀劃更遠的未來呢?
權力的遊戲,真的那麼迷人嗎?
當唐牧霖回來重新坐下時,董遠方已經整理好了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