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省廳的反擊,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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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江市公安局,大廳。
肖戰與省廳督察總隊的常隊長並肩而立。
身後,數名身著製服的督察隊員站得筆直。
這群人冇有掩飾任何意圖。
他們就這麼堂而皇之地佇立在,一樓寬闊的辦事大廳中央。
大廳內人來人往。
當值的警員,連大氣都不敢出。
製服上那枚代表省廳督察的胸牌,對基層乾警而言,具有莫大的殺傷力。
常隊長微微偏頭,給身後的隊員遞了個眼色。
幾名隊員迅速散開。
直奔檔案室、法製科,以及各個業務支隊辦公室。
一時間,整個京江市局大樓內雞飛狗跳。
翻找卷宗的嘩啦聲、查驗流轉單據的急促腳步,在大樓內迴盪,亂作一團。
郝建國接到通報,他從樓梯上一路疾奔而下。
身為二級警監,實打實的副廳級乾部,論級彆,他壓常隊長一頭。
但常隊長手裡握著的是省公安廳的尚方寶劍。
代表的是上級機關的監督權。
體製內官大一級壓死人。
但在嚴苛的監督體係麵前,級別隻是一層虛無縹緲的窗戶紙,一捅就破。
郝建國走到近前。
“常隊長,肖隊長,兩位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我好安排局裡做好接待工作。”
常隊長板著臉,冇接那份客套。
“省廳督察總隊,依法行使督察權。”
“突擊檢查本就是規矩,還請京江市局多加配合。”
郝建國被噎得說不出話。
一旁的肖戰跨前一步,“郝局長,省廳對朱文浩的案子高度重視。”
“特意指派督察總隊來現場進行監督指導。”
“你現在,帶我們去看看人。”
肖戰頓了頓,“朱文浩不僅是臨江市委組織部的一員,還是省委青乾班星火班的黨支部書記。”
“你們市局刑偵大隊去省委黨校直接銬人,這手伸得太長了。”
“昨天那夥盤踞在紅星機械廠的涉黑人員,是由省廳出動特警直接拿下的。”
“這件案子,後續由省廳全盤接管。”
肖戰向前邁了半步。
“祁廳長下午就要召開省廳黨委會,我勸郝局長,自重。”
郝建國頂著巨大的壓力,隻能搬出背後的靠山。
“肖隊長,這案子,省政法委的雷書記也是過問了的。”
“雷書記有明確指示的。”
“既然省政法委也關心這起案子,那就更該由我們省廳來主導偵辦。”
“雷書記要的是社會安定,省廳的偵查力量更為充沛。”
“人是昨天省廳抓捕歸案的。”
“眼下隻是暫借你們市局的看守所關押幾天。”
“你真把自己當成這件案子當成你們市局得了?”
肖戰目光銳利,直逼對方底線。
“郝局長,你們京江市局在行政區劃上歸地方管,但在警務業務上,受江南省公安廳垂直領導。”
“省政法委負責宏觀指導,公安廳纔是下達具體作戰指令的直屬上級。”
“這其中的主次關係,難道還要我來給你重新上一課?”
一番基於組織程式的法理剖析,字字見血。
郝建國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省廳真要強行提級管轄,市局根本冇有阻攔的法理依據。
無奈之下,他隻能轉身帶路。
領著這尊“瘟神”,朝審訊區走去。
此時的審訊室,梁濤坐在桌後。
他丟擲一個個誘導性的問題。
試圖引誘朱文浩在言語中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隻要對方承認先動手,或者說出一句情緒失控的過激話語。
這筆錄就能順理成章地定性為“互毆”。
朱文浩雙目微合,安坐如鐘。
梁濤這點連蒙帶騙的話術,實在過於粗糙。
朱文浩深諳“言多必失”之道。
在這場博弈中,沉默纔是最鋒利的劍。
梁濤急得額頭滲出細汗。
就在幾十分鐘前,市局辦公室陳主任的電話,已經打到他的手機上。
省委組織部辦公室主任親自過問,要求給出一份詳儘的書麵說明。
質問市局為何敢在省委黨校的教室裡,當著常務副校長的麵上手銬。
據傳聞,這話是肖部長的手筆。
梁濤心頭如明鏡。
在這場省級大員的博弈中,自己不過是一枚隨時可以棄用的棋子。
等省廳的人正式介入,加上省委組織部泰山壓頂般的責問。
彆說是他。
就連郝局長,都未必能把這爛攤子兜得住。
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陳主任的名字。
梁濤接通。
那頭傳來焦頭爛額的吼聲。
“梁大隊長!我的活祖宗啊!”
陳主任語速極快,“剛纔京江市委曹書記的秘書也打來電話了。”
“曹書記點名瞭解朱文浩的現況!”
“省廳的人這會兒已經來了,督察隊正在各個科室翻箱倒櫃。”
“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電話被掐斷。
梁濤隻覺背脊發涼。
他站起身,繞過審訊桌,走到朱文浩跟前。
從腰間摸出那把冷冰冰的鑰匙。
“朱文浩同誌,剛纔多有冒犯。”
“我們的例行詢問已經走完流程,你可以鬆快鬆快了。”
他彎下腰,試圖將那副手銬解開。
朱文浩雙臂交疊,身子往後一靠,避開了梁濤拿鑰匙的手。
“不必勞煩梁隊長。”
朱文浩語調平穩。
“這手銬戴著尺寸合適。”
“既然進了審訊室,該走的程式總得走完。”
“互毆的筆錄還冇做完,怎麼能中途廢棄。”
梁濤的手懸在半空。
尷尬且惶恐。
請神容易送神難。
朱文浩這看似配合的言語,正是要將市局濫用警械的把柄,死死攥在手裡。
僵持不下之際,審訊室的厚木門被外力推開。
郝建國、常隊長、肖戰,以及兩名手持執法記錄儀的督察隊員,魚貫步入。
郝建國一眼瞧見朱文浩仍被牢牢銬在審訊椅上。
怒火中燒,衝著梁濤厲聲大喝:
“梁濤!你在這瞎搞什麼名堂!”
“還不快點把朱文浩解開!”
梁濤滿臉苦澀,拿著鑰匙的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文浩抬起手腕,“郝局長,基層乾警不過是奉命行事,無需責怪。”
“隻不過,我對京江市局此次強製傳喚的程式合規性、以及對我這名黨校學員使用約束性警械的行為,存有極大的異議。”
他將視線轉向一旁的肖戰。
“肖隊長,我要對京江市局的執法作風與態度,進行實名投訴。”
肖戰側過身子,將身後的常隊長讓至前方。
“文浩,這事你不用找我。”
“這位是省廳督察總隊的常隊長,專職負責整頓警風警紀。”
“你有任何訴求,儘可向常隊長當麵反映。”
“督察總隊必定秉公處理,絕不偏袒。”
朱文浩站起身來。
用戴著手銬的雙手,緩慢解開深色夾克的鈕釦。
褪去半邊衣衫。
白襯衫被掀起。
左肋和後背那些尚未消散的烏青與皮下出血的痕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昨日上午,我奉省委黨校之命,前往紅星機械廠進行實地調研。”
“剛入廠區,便遭遇一夥涉黑人員的暴力圍毆。”
“經司法鑒定中心出具報告,傷情已構成輕傷二級。”
“我本是受害人。”
“今日在黨校教室內,卻被市局乾警以互毆為由,強行戴上手銬押解至此。”
“我倒想請教常隊長,這便是京江市局懲惡揚善的執法標準?”
兩名督察隊員迅速走上前。
將執法記錄儀的鏡頭對準朱文浩身上的傷痕,以及那副手銬。
細節儘數拍攝固定。
常隊長臉色鐵青,轉頭盯住郝建國。
郝建國站在原地,隻覺得頭頂的天徹底塌了下來。
梁濤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們很清楚,這套行雲流水的取證過程一旦封存在督察總隊的檔案庫裡。
他們便再無翻身之日。
省廳的反擊,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