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飯後輪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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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國一手拉過朱文浩的手腕,邁步走出書房,直奔正廳。
正廳中央擺著一張紅木長圓桌,菜肴已經上齊。
冇有鋪張的海蔘鮑魚,多是些尋常的家常小炒。
清蒸鱸魚、白灼菜心、紅燒排骨、一盆熱氣騰騰的紫菜蛋花湯等八個菜。
走到餐桌前,李振國指了指自己右手邊的位置,示意朱文浩落座。
“文浩,今晚坐外公旁邊。”
朱文浩停下腳步,抽回手。
“外公,那不是我該坐的位置。”
“今天家宴,不講究那些虛禮。一家人吃飯,隨便坐。”
“禮不可廢。”
“位置的尊卑,自古以來自有定論。規矩不可廢。”
說完,他轉過身,徑直走到長條餐桌的末端,拉開一把椅子,穩穩坐下。
站在後方的肖定語、劉強、祁山三人交換了一下視線。
眼下這個青年,守住了底線,這份沉穩,遠超同儕。
祁山拉開椅子坐下,忍不住轉頭看向肖定語。
“肖部長,你回頭真得問問朱書記,到底是怎麼把自己兒子調教成這樣的。要是我家那小子有這麼一半穩重,我做夢都能笑醒。”
“你家那小子現在那個工作,常年處於隱蔽戰線,風裡來雨裡去。你這個當老子的,還真捨得把親兒子派到那種刀口舔血的地方去。”
祁山歎了口氣,端起麵前的水杯。
“那小子打小就愛當警察,專業也是他自己選的,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管不了。”
“再說,你的孩子不上,我的孩子不上,總不能全指望彆人家的孩子去頂雷。”
雖然嘴裡數落著兒子的不是,但眼底的驕傲根本遮掩不住。
乾公安這一行,一家兩代人穿警服,這是骨子裡的傳承。
眾人依次落座。
朱文浩站起身,拿起酒瓶,先給李振國的酒盅斟滿,接著給其他三位長輩依次倒酒。
最後,他給自己倒了淺淺兩小杯的量。
老規矩,食不言,寢不語。
餐桌上隻有筷子觸碰瓷碗的輕微響動。
冇有人在飯桌上高談闊論,也冇有人敬酒勸酒。
二十分鐘後,李振國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其他人見狀,也跟著停下碗筷。
服務人員手腳麻利地進場,迅速撤走桌上的殘羹冷炙。
眾人起身,移步客廳。
劉若冰則是自動充當起了服務員的角色,將沖泡好的明前龍井依次放在茶幾上。
做完這一切,她安靜地退了出去,守在屋外的門邊,隨時準備聽候吩咐。
晚上七點整。
伴隨著熟悉的開場音樂,新聞聯播準時開始。
五個人端坐在沙發上,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視螢幕。
對於到了他們來說,每天的這三十分鐘是必修課。
半小時後,片尾字幕滾動。
電視機被關掉。
李振國端起茶杯,率先定調。
“定語,你那裡情況怎麼樣了?”
“老領導,廖部長已經被省紀委的人帶走調查了。”
他停頓了片刻,繼續補充。
“勞書記找我談了話。他讓我在下週的省委常委會上,做一份書麵的深刻檢討。不過勞書記明確表態,這份檢討不計入個人檔案,也不上報首都辦公廳。”
李振國放下茶杯。
“定語啊,你這回也算是涉險過關了。不過,這件事也給你提了個醒,你腦子裡的那根弦,要繃緊了。省委組織部是個風口浪尖的位子,容不得半點沙子。”
“我明白。不過,看現在的局勢,我頭上這頂勞書記的帽子,怕是要戴一陣子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的朱文浩。
“這次真要感謝文浩。他提議更換臨江市委書記的建議非常及時,直接給勞書記送去了一個破局的關鍵點。”
李振國冇有多言,視線轉向右側的祁山和劉強。
祁山彙報了政法係統的工作。
省公安廳最近在搞異地用警的演練,治安大盤平穩,幾項重案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冇有出什麼亂子。
劉強負責省發改委,掌握著全省重大專案的審批權。
“臨江市的城投債增發專案,蘇市長走通了我們一把手羅主任的關係。那個專案在例行會議上已經強行通過了,現在正在走最後的審批流程。”
李振國連連點頭,冇有點評兩人的彙報,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朱文浩。
“文浩,你第一次參加討論。關於眼下的局勢,你有什麼想法?”
話音落下,肖定語、祁山、劉強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定了朱文浩。
今晚的朱文浩,無論是棋盤上的殺伐決斷,還是書法裡的磅礴大氣,表現得無懈可擊。
現在,他們要看看這個年輕人能給出什麼樣的見解。
朱文浩開口道。
“外公,我隻發表一點個人的淺見。說得不對,請各位長輩指正。”
“勞書記空降江南省有一段時間了,前期受製於本土勢力的盤根錯節,一直冇能徹底開啟局麵。”
“現在,雖然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拿下了一個常務副部長,還得到了臨江市委書記這個重要的位子。但這還遠遠不夠。”
“他現在肯定是想趁著劉家陣腳大亂的時候,乘勝追擊,一舉奠定在江南省的絕對權威。”
“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他遞一個合適的梯子,給個名頭。”
朱文浩看向祁山。
“祁廳長,我剛纔看新聞聯播,留意到最近的幾條社會新聞。首都對於地方黑惡勢力以及背後的保護傘,已經有了明確的圍剿趨勢。”
祁山重重點頭。
“你觀察得很敏銳。首都政法委和公安部最近確實接連下了幾份紅頭檔案,要求各地把打擊黑惡勢力作為重中之重。風聲很緊。”
“祁廳長,您在公安係統資曆深厚,目前距離副省級的門檻隻差臨門一腳。”
“您不如直接以省公安廳的名義,起草一份專項報告,上報省委和政法委。結合首都政法委和公安部的最新精神,主動要求在全省範圍內成立‘掃黑除惡專項鬥爭辦公室’。”
朱文浩繼續拆解這步棋的精妙之處。
“隻要這份報告遞上去,勢必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人物來牽頭開展這項工作。到時候,肖部長可以在省委常委會上適時發聲,建議讓祁廳長出任掃黑辦副組長。”
“為了統籌公檢法司各家單位,為了工作實際需要,省委怎麼樣都會給您加上一個省委政法委副書記的兼職頭銜。”
他點破最終的紅利。
“如果掃黑辦的工作辦出了成績,打出了聲威。您順理成章升任副省級,就不會有任何大的阻力。”
他將視角重新拉回。
“而且,勞書記看到公安廳遞交的這份檔案,他一定會明白其中的價值。”
“掃黑除惡是一把快刀,能直接切開地方上利益結合部。勞書記正缺一個藉口,您遞上去了,他自然會大力支援。借力打力,因勢利導。我相信勞書記會把握好這個機會。”
“這樣一來,我們在政法口的話語權會更大,進可攻,退可守。”
一番話講完,客廳內鴉雀無聲。
利用首都的檔案精神做護身符,用掃黑除惡的明確口號做刀刃。
不僅解決了祁山晉升副省級的問題,還迎合了省委一把手的破局需求。
李老太爺的目光落在朱文浩身上,透出難掩的激賞。
“好一個借力用力。”
祁山說道,“文浩,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這個掃黑辦的報告,我明天一上班就安排人去起草。”
“文浩,你這盤棋下得大。”李振國緩緩開口,“你在京江市的時候,冇事多來乾休所陪我下下棋。”
朱文浩站起身,微微頷首,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