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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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街景飛退。
“母親,還有一個事情。”朱文浩直視前方路況。
李娟轉過頭。
“劉若冰在黨校出了個不小的岔子。”朱文浩將劉若冰在寢室漏底,以及牽扯出劉強在電話中違背李老禁令的始末,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李娟在大院裡浸淫多年,敏銳地捕捉到這其中的要害。
老老的禁令被當成耳旁風,冇規矩。
“文浩,你需要我做什麼?”李娟問。
“什麼都不用刻意做。”朱文浩單手把著方向盤。“您回到臨江後,給外公去個報平安的電話。閒聊的時候,把這事分散揉進去。不要帶任何評判,包括茶樓裡發生的事情。”
綠燈亮起,車輛重新啟動。
“我相信外公的智慧。”朱文浩目視前方,“他聽完,自己會有安排。”
李娟點頭應下,將這番交代記在心裡。
車子駛近省委辦公樓外圍。
一輛掛著臨江市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輔道旁,未熄火,尾燈在夜色中亮著紅光。
那是朱天和與朱文浩提前約定的碰頭地點。
朱文浩將車靠邊停下。
前方車門推開,朱天和走下車。
朱文浩解開安全帶,隨之下車。
“父親,還有什麼事情冇交代完?”朱文浩問。
朱天和攏了攏大衣下襬,“我從省紀委那邊出來後,去了一趟組織部,找老領導彙報了一下思想。”
朱天和壓低聲音:“老領導給我透了個底。這次星火班的結業安排,優秀畢業生,實習期滿定為一級科員。若是能拿到最優的評定,實習期一滿,直接晉升四級主任科員,並授予副科級實職。”
實習期滿直接拿副科實職,這意味著省去了幾年的苦功。
“這就是免去了考覈期。”朱文浩評價。
“對。”朱天和看著兒子,“文浩,這機會難得,你要上點心。”
“我會的。”朱文浩迎著夜風,“父親,您回到臨江,記住一點,什麼事情都不要輕易表態。”
“蘇長明和韓啟明在常委會上爭得再凶,您隻做壁上觀。對於李建國局長在市局的掃黑工作,您儘最大的努力去支援,要人給人,要物給物。這就是對李老和祁廳長最好的幫助,也是咱們手裡最大的籌碼。”
“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地方,隨時給我打電話。”
朱天和應了一聲“知道了”,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車子起步,彙入主乾道的車流,朝著高速公路的方向駛去。
目送父親的車輛消失在視野儘頭。
朱文浩轉身上車。他並未向省委黨校的方向開,而是調轉車頭,駛向京江市長風街。
那是李娟為他在省城準備的落腳點。
他平日隻在週末纔過來稍作歇息。今天答應了要給周正明校長送一幅畫,這活計得趁今晚完工。
推開公寓的大門。
室內整潔。朱文浩徑直走進書房。
書房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長案。
案上備好了他前些日子親自去文化市場采購的高檔徽州淨皮生宣。
筆架上懸著幾支湖州狼毫與羊毫,一方端硯擺在右手邊。
朱文浩冇有急著動筆。
他拉開椅子坐下,倒了少許清水入硯,取出一錠曹素功的鬆煙老墨,緩慢研磨。
墨香在書房內散開。
他閉上眼,胸中丘壑流轉。
大明宮六十載,他也曾以丹青自娛。帝王作畫,畫的不是風花雪月,畫的是胸中溝壑,是萬裡江山。
墨汁濃淡適宜。
他鋪開宣紙,取下一支大號狼毫,飽蘸濃墨。
這次要畫的,是一幅山水。
他要畫的,是前世君臨天下時,於泰山之巔俯瞰的江山。
起筆,便是鋒利如刀的線條,山石的輪廓如斧劈刀削,峻峭險絕。
筆尖在紙麵上皴擦,墨色乾溼濃淡間,一股雄渾霸道的氣勢破紙而出,極具視覺衝擊力。
主峰如帝王般孤傲聳立,直插雲霄,群山如臣子般俯首環抱。
山腳處,江水奔流,彷彿天下大勢,儘彙於此。
幾個小時的勾勒渲染,一幅巨幅山水躍然紙上。
他換了一支小楷筆,蘸了半乾的墨汁,在畫卷右上角的留白處題字。
“孤峰不與眾山儔,直入青雲最上頭。”
字跡如刻,鋒芒畢露。
最後,在詩句旁留下自己的落款,蓋上一方名章。
放下毛筆,他站在書案前,審視著這幅畫作。
吹乾了墨跡,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指向深夜十一點半。
洗漱,歇息。
明日,要去赴約。
同一時間。
京江市著名的CBD核心區。
一棟高檔寫字樓的頂層,風投公司的高管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周舒桐端著一杯無糖黑咖啡,立在落地窗前。
辦公桌上,攤開著幾頁紙。那是她找私家偵探加急調取的朱文浩背景資料。
大部分資訊停留在官方公開的層麵。
臨江市委副書記之子,早年混跡街頭,履曆平平。通過一次省考進入體製,目前在市委組織部二處當個小科員。
至於他是李老太爺外孫這層身份,資料裡隻有隱晦的提及,並無太多詳實的內情。
周舒桐喝了一口咖啡,轉身走回桌前,手指在那份資料上點了點。
不對。
作為常年在資本市場裡廝殺的人,她看人有一套自己的模型。
這份紙麵資料,解釋不了許多事情。
一個靠餘蔭的二世祖,還能在黨校把一群背景深厚的子弟治得服服帖帖?
最讓她耿耿於懷的,是下午在姑父辦公室裡,朱文浩看向她時那種居高臨下的無視。
那種氣度,絕非一個地方小科員能裝出來的。
周舒桐將資料扔進碎紙機。
她想起在黨校辦公室裡,朱文浩答應了要給姑父送畫。
明天恰逢週末。
她決定去姑父家一趟,親自去稱一稱這個人的斤兩。
次日清晨。
陽光穿透窗簾縫隙灑進臥室。
朱文浩起身,簡單弄了口早飯。
上午九點,他撥通了周正明的電話。
“周校長,畫已經連夜趕出來了,不知您今天是否方便,我給您送過去。”
電話那頭,周正明的笑聲傳了過來。“文浩啊,你這效率夠高的,我正好在家。幾個相熟的老朋友也在,大家正聊著閒天。你直接過來吧,地址我發你手機上。”
“好的,周校長,我稍後就到。”
結束通話,朱文浩將昨夜畫好的山水圖捲起,裝入一個素雅的畫筒。
出門前,他從茶櫃裡取出一罐特級武夷星大紅袍,順手帶上。
禮尚往來,上門拜訪長輩,空手有失體統。
發動車輛,按著手機收到的地址導航,朝著京江市老城區的家屬院駛去。
這片家屬院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紅磚外牆爬滿了常春藤,住的多是退下來的老乾部和高校的老教授。
車子在單元樓下停穩。
朱文浩提著畫筒和茶葉,邁步上樓。
敲響三樓的房門。
門很快被開啟,開門的卻不是周正明。
周舒桐穿著一套休閒服,雙手抱臂站在門後。
兩人打了個照麵。
周舒桐側過身子,讓出通道。
“進來吧,姑父在書房等你。”
朱文浩換上客用拖鞋,走進客廳。
客廳裡坐著三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圍在茶幾旁高談闊論。
周正明從書房走出來,招呼道:“文浩來了,快過來。”
他向那三位老者引薦:“各位老哥,這就是我跟你們提起的,星火班的朱文浩。”
三位老者停止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朱文浩身上。
朱文浩上前,執晚輩禮,問候了幾位長輩。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