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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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市公安局大樓,六樓會議室。
排風扇呼呼作響。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門被推開,李建國大步跨入,“同誌們,有個好訊息。”
“我剛從醫院回來,市紀委的蘇清寒同誌醒了。”
會議桌旁,十幾個人抬起了頭。
刑偵副隊長張猛把半截煙按滅在菸灰缸。
“李局,太好了。”
“我現在就安排模擬畫像師過去,配合蘇清寒同誌做嫌疑人側寫。隻要拚出輪廓,咱們就在全市範圍內拉網排查。”
張猛拉開椅子準備往外走。
“這幫孫子太狡猾,專挑天網監控係統的死角走。”
“偶爾幾處沿街探頭拍到的畫麵,全是戴著頭套、口罩和墨鏡的偽裝,根本拿不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現在人醒了,案子就活了。”
“先彆急著走,壞訊息在後麵。”
李建國伸手壓了壓,示意他坐下。
“主治醫生下了診斷,由於創傷後遺症,蘇清寒同誌暫時性失憶。”
“事發當晚的細節她一點都想不起來。不過心理乾預團隊已經介入治療。”
此話一出,張猛剛抬起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
眾人心頭火熱被澆滅。
幾名刑警低頭翻看眼前的無頭卷宗。
“辦案子,大起大落是常態。”
“不過我手裡還有一個好訊息。”
李建國丟擲底牌。
底下有人腹誹,局長就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
“根據技術人員對現場遺留物殘骸的勘驗查明,蘇清寒那輛被焚燬的轎車上,裝載了一款自帶雲端實時上傳功能的行車記錄儀。”
“物理硬碟雖然被燒燬,但事發當晚的錄影,已經同步上傳進了國外的獨立伺服器。”
張猛來了精神,行車記錄儀的近距離視角,足夠把凶徒麵貌錄得清清楚楚。
哪怕有麵部遮擋物,也能通過體貌特征辨認出問題。
“大家彆高興得太早。”
“外服供應商為了保護客戶**,安全機製極高。雲端金鑰輸錯五次,係統自動鎖死。”
李建國雙手撐桌。
“網安大隊正在走協查程式,全力聯絡裝置廠家提供技術指導。”
“兩手準備,等蘇清寒恢複記憶找到賬號密碼,或者網安那邊出技術結果。”
他視線掃過全場。
“大家都快去乾活,繼續分析外圍視訊。我這邊有最新的訊息,第一時間拿回來。”
人群散去。
常務副局長劉慶坐在長桌角落,低著頭。
李建國走近,拉開他旁邊的椅子落座。
“老劉,怎麼了?”
劉慶擰上杯蓋,站起身。
“冇事,這幾天熬得太累了。我去分析案情了。”
李建國冇有挽留,任由他走出大門。
視線牢牢咬在那道背影上。
劉慶的步態很快,帶著急促。
五樓走廊儘頭,男廁最內側的隔間。
門鎖插銷咬合。
劉慶坐上馬桶蓋。
從內襯口袋摸出一部老舊的直板手機。
他拔出原有的通話卡,換上一張無實名登記的黑卡,開機。
拇指在九宮格按鍵上飛速按壓,輸入一串字元。
點選傳送。
螢幕提示傳送成功後,他抽出卡片。
雙手用力將其折斷,拋入馬桶,按下沖水閥。
水流捲走塑料碎片。
市局資訊技術大隊的核心機房內,主螢幕跳出紅色預警。
與此同時,省廳的技偵裝置也同步捕捉到了這段微弱的電波。
李建國推門而入。
大隊長指著電腦螢幕,語速極快。
“李局,截獲異常頻段。有一條簡訊剛從咱們大樓內部發出。收發雙方號碼使用的都是未實名的不記名卡。”
李建國拉過一把轉椅坐下。
“繼續調取整個公安係統的內部監控,查這個時間段誰在用手機,全部標註出來。”
“再去調取一下收件方訊號源所在的基站。”
大隊長照辦。
整個資訊技術大隊全員活動起來。
李建國掏出手機,走到機房外的防火門後,撥出號碼。
“文浩,你說這個辦法真準,果然有人上當了。”
李建國壓低嗓音,將資訊大隊追蹤的進度複述了一遍。
朱文浩坐在蘇清寒的病榻旁,手機貼在耳畔。
聽完李建國的通報,他神色平靜。
“李局長,繼續放長線,釣大魚。”
“我給你透個底。省廳已經全麵介入了。”
“剛纔你們公安局內部的異常訊號,省廳的技偵部門也已經同步監測到。”
李建國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省廳直接介入,自己這個市局一把手竟然毫不知情。
若非剛剛及時打了這通電話彙報,他今早的行動慢上半拍,後果不堪設想。
“李局長不用多慮。你們繼續行動。”
“省廳還有一個特警中隊正在臨江市周邊隱蔽待命。”
“隨時支援你們的抓捕行動,防止有人狗急跳牆。”
停頓片刻,朱文浩繼續說道,“案情發生了變化,黑惡勢力公然伏擊紀委乾部。”
“省掃黑辦祁主任已經向省委提出請求。為了徹底拔除臨江市的黑惡勢力,報請省委,讓巡視組再掛上一塊‘省掃黑辦第二督導組’的牌子。”
“加上刑偵大隊副隊長的編製配置。由巡視組邱瑞組長,兼任第二督導組組長。”
朱文浩條分縷析。
“巡視組從前隻是巡視發現線索,現在掛了督導組的牌子,就拿到了名正言順插手地方案件的辦案權。”
這是用上級政法許可權,強行切入臨江市的權力版圖。
巡視組加掃黑辦。
這把尚方寶劍,足夠斬斷任何地方行政乾預,也是為徹底根除臨江黑產網路提供法理支撐。
“這幾天督導組就會正式入駐公安局。你心裡有數。”
“明白。”
李建國結束通話電話,返回機房,目光死死盯住監控螢幕。
城郊,一棟獨棟彆墅。
王娟坐在真皮沙發上。
手裡拿著一部特製的衛星電話,螢幕上是一串破譯後的程式碼。
她翻閱完內容,將手機扔在茶幾上。
“麗麗。”她出聲喚道。
二樓樓梯轉角,王麗麗快步走下,走到茶幾旁站定。
“這回有點麻煩。那輛被咱們燒燬的車上,裝了具備上傳功能的行車記錄儀。”
“必須想辦法處理掉。”
王麗麗上前一步,右手在自己脖頸處用力比劃了一下。
“姐,要不咱們偷偷潛入,直接把她……”
“你長點腦子。”
王娟毫不留情地打斷她,指著她的腦門。
“現在蘇清寒肯定被當成重中之重,特護病房被市局圍得像鐵桶一樣,你帶著人進去送死?”
被罵了一通,王麗麗縮回手,眼珠飛轉,換了個套路。
“硬闖不行,那就走暗線。”
王麗麗湊近半步。
“醫院那種地方,人多眼雜。我們去威脅負責換藥的護士,再給蘇清寒的藥物裡加點不該有的東西。”
“腦震盪病人用藥一旦出問題,也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或者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你說呢?”
王娟端起紅酒杯,喝了一小口。
“這個事情可行。”
“你去辦。注意機靈點。手下的彆人去辦,我不放心。”
王麗麗領命,正欲轉身去安排,腳步卻停在原地。
“姐,這個事情用不用和市長姐夫說說?”
王麗麗試探性地問道。
蘇長明畢竟是蘇清寒的親生父親,下死手總得顧忌三分。
王娟冷笑一聲,看向王麗麗,眼神透著幾分嘲弄。
“你去請示他?”
“你以為,行車記錄儀這訊息,是誰費儘心思透給我的?”
“這個訊息就是那邊透出來的。”
“他若是真想護著他那個女兒,你覺得這訊息還能傳到我這兒來嗎?”
王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庭院裡的殘枝落葉。
“在絕對的利益麵前,血脈親情一文不值。”
“彆去觸他的黴頭,讓他雙手乾乾淨淨。快去辦事。”
王麗麗不敢再多言,快步走出彆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