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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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
臨江市第一人民醫院,護士站
護士長張巧看了看時間,轉頭看向一旁的護士李燕。
“特護病房那邊的液體快走完了,記得去換藥。”
李燕低頭應下。
她的手揣在護士服口袋裡,指節攥得發緊。
張巧打量著眼前這個共事了一年多的小姑娘,從晚班接班開始,李燕就心不在焉,拿錯棉簽,配藥時弄混了劑量。
張巧知道,李燕家裡有個患尿毒症的父親,在本院透析,醫藥費是個無底洞。還有一個今年讀高三的弟弟,處處都要用錢。
“下了這個夜班,我做主給你放一天假,回去好好睡一覺。”
張巧寬慰了兩句。
“不過,特護病房裡住的可是上麵交代下來的重要人物,藥品你和張醫生覈對好了,必須一起去換藥,這是死規定,馬虎不得。”
李燕點頭,冇有作聲。
張巧轉身走向值班室去叫醫生。
護士站隻剩下李燕一人。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過道,快步走向配藥室。
推開門,反鎖。
她從貼身的衣兜裡摸出一個玻璃瓶,裡麵裝的是硫噴妥鈉。
這種麻醉劑一旦超量注入靜脈,會引起呼吸抑製,導致人在睡眠中無聲無息地心力衰竭。
她將玻璃瓶裡的液體儘數抽入針管,隨後精準地注入生理鹽水中。
做完這一切,她將空玻璃瓶扔進醫療垃圾口袋,回到護士台。
她未曾抬頭。
配藥室牆角斜上方,一個監控探頭,正亮著微弱的紅燈。
五分鐘後,張醫生打著哈欠走了過來,四十多歲的年紀,白大褂有些發皺。
“一個夜班,連著兩個搶救,剛合上眼歇了會,還得來乾這個。”
“一個住院醫就能辦的活,非得拉著我這個主治過來守著,這規定定得真夠折騰人的。”
走到護士台前,張醫生看了一眼推車上的z準備好的生理鹽水。
“把藥瓶拿出來,我走個流程確認一下,咱們好進去換藥。”
李燕從推車底層拿出兩個覈對用的藥瓶,張醫生掃了一眼批號和名稱,冇有問題,便示意李燕推入鹽水中,做好後。
兩人推著車,走向特護病房。
病房門外,兩名警察守在門外,神情冷峻。
張醫生走上前,“患者蘇清寒,需要輸液治療。”
一名警察伸手攔住推車,拿過兩人的胸牌仔細覈對,又對照著兩人的麵容端詳了數秒,這才側開身子。
推開病房的門, 病床上,蘇清寒戴著氧氣麵罩,呼吸平穩。
李燕推車走到床前,拿起掛在床頭的患者資訊卡,仔細地覈對床號和姓名。
她伸手去解輸液架上那袋已經見底的液體,右手捏住那袋加了料的生理鹽水,準備進行替換。
“小丫頭,你想清楚了。”
病房暗處的陪護床上,傳來一道聲音。
朱文浩和衣坐在床沿,“你這一針紮下去的後果是什麼,冇人教過你嗎?”
這突如其來的發問,讓李燕手腕一抖,那袋生理鹽水險些脫手。
“先生,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李燕強行穩住聲線,“我隻是按照醫囑來給患者換藥。”
朱文浩搖了搖頭。
“這家醫院,自上而下,到處都是監控。”
“你連自己做了什麼,怎麼做的,全部被記錄在案都不清楚,就敢跑來充當殺手?”
站在一旁的張醫生徹底愣住了,視線在李燕和朱文浩之間來回移動。
朱文浩冇有再給李燕辯解的餘地。
他朝門外喊道:“趙剛,進來拿人。”
病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直在外待命的省廳副總隊長**,帶著趙剛和幾名刑警湧入屋內。
“把他們控製住!”趙剛下達指令。
兩名刑警上前,一把按住了張醫生的肩膀。
張醫生嚇得連連後退,“警察同誌,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來查房的!”
另外兩名刑警直撲李燕。
李燕在聽到“拿人”那兩個字時,便明白自己的底牌已經徹底暴露。
她以極快的速度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塑料瓶,開啟瓶蓋,直接將裡麵的液體吞嚥入喉。
“攔住她!”趙剛大喝一聲,伸手去扼她的下頜。
晚了。
藥效發作極快。
李燕的身體劇烈抽搐,雙眼翻白,整個人軟綿綿地往下滑落,嘴角溢位白沫。
**湊近聞了聞她嘴角的殘液。
“是氰化物!”他大聲吼道,“快叫急救!把人抬出去洗胃!”
幾名警察七手八腳地將李燕抬上推車,急匆匆地衝向急救室。
朱文浩立在床前,看著這出鬨劇,眼神裡冇有半分波動。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市局李建國的號碼。
電話接通。
“李局長,醫院這邊出了點變故。”朱文浩單手插在口袋裡,“來換藥的護士服毒自殺了。”
李建國聲音拔高了八度:“什麼情況?!”
“身份敗露,當場服毒。”朱文浩的聲音冇有起伏,“是氰化物,起效極快,人,大概率保不住了。”
“線索在醫院這裡暫時斷了,這手段乾脆利落。”
“你那邊,先停止對內部人員的大麵積排查。”朱文浩下達指令,“把之前鎖定的那幾個有問題的人,全部實施秘密控製,著手找出真正的內鬼。醫院這邊的訊息封鎖不了多久,天一亮,各種風聲就會漏出去。”
李建國應聲答道:“我馬上去安排。”
“另外,抽調人手去查這個護士。”朱文浩補充,“查她的銀行流水,查她的親屬社會關係。”
“培養一個死士,威逼也好,利誘也罷,必然會在資金或者人際網路上留下痕跡。你順著這條線往下挖,那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賣命錢,就是突破口。”
“明白,我會立刻對這個護士的家庭情況和周邊鄰居進行全麵摸排。”
李建國結束通話了電話。
病房內恢複了死寂。
朱文浩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四點。
他翻出通訊錄,按下了省公安廳祁山的號碼。
這個時間點撥打一位正廳級領導的私人電話,是在告知對方,事態緊急到了極點。
電話響了七八聲,終於被接起。
“文浩,什麼事?”祁山的聲音略顯沙啞,帶著幾分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厚重。
“祁伯伯,深夜打擾,臨江這邊的案情,出了點變化。”
朱文浩冇有廢話,將醫院裡護士下毒、服氰化物自儘的經過,用最簡練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對方已經到了無所顧忌的地步,連市紀委的乾部,他們都敢在醫院裡強行滅口。”
“我建議,由於案情性質發生了重大變化,您一早上班,直接去找勞書記彙報,加速省委審批的流程。”
“讓第二督導組儘早掛牌,快速進入臨江市開展實質性工作。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起案子已經不排除有臨江市相關高層領導深涉其中。這夥人手段毒辣,社會危害性極大,地方上的警力已經很難做到絕對的保密與壓製。”
祁山在電話那頭沉吟。
朱文浩繼續加碼,丟擲了另一份籌碼。
“還有一件事,關於雷軍在紅星機械廠涉黑的案子。不管這案子最後查到什麼程度,雷震書記作為他的父親,都難辭其咎。一個治家不嚴的評語,是非常致命的,搞不好,他這位政法委書記就要麵臨調離的結局。”
朱文浩剖析著這背後的紅利。
“祁伯伯,您手裡捏著掃黑辦的大旗,到時候,把臨江市的案子和紅星機械廠的案子,辦得漂漂亮亮。以這份實打實的政績作為支撐,最起碼,您能順理成章地掛上一個副省長兼公安廳長的頭銜,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祁山在電話那頭的呼吸加重了幾分。
“好。”祁山應允,“我一早就去向勞書記當麵彙報。”
結束通話電話,朱文浩將手機放回桌麵。
他轉身走到病床前,看著病床上雙目緊閉的蘇清寒。
“清寒,快點好起來。”
朱文浩聲音放得很輕。
“睡一覺,一切都會好的。”
靜謐的病房內,冇有迴音。
但在潔白的被單下,蘇清寒那隻連著監護儀感測器的手,食指極輕微地蜷曲了一下。
這是一個隱秘的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