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引蛇出洞,暗棋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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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那聲“保證完成任務”,擲地有聲。
他轉身,推開木門,大步邁出。
會議室內的空氣,並未因此流通,反倒平添了幾分滯重的壓抑。
這是林為民接掌臨江市委書記一職後,召開的第二次常委會議,也是他對這座城市框架的初次試探。
赴任前昔,省委書記辦公室裡,勞立國那番敲打言猶在耳。
“為民,你以前多在機關裡打轉。要知道,條條和塊塊,完全是兩套邏輯。”
勞立國語氣深長,“你在條條裡,所有的事情按部就班,冇有塊塊裡那麼棘手。臨江的情況遠比你想象的複雜,這次派你下去,就是補上這門實戰課。水究竟有多深,你回去自己想吧。”
林為民端坐主位,視線平靜地掠過長桌兩側。
他深知自己是勞書記打出的第一張牌,全省上下不知多少雙眼睛死死盯著這裡。
來之前他通過各種渠道摸過底,臨江市這幾位關鍵的常委,背後無一例外都站著人。
唯獨眼前這位市長蘇長明,後台究竟是哪一尊真神,至今依舊是一團迷霧。
常委會的議程繼續推進,轉入日常流程。
各位常委按部就班地彙報近期條線工作。
林為民一邊聽著彙報,一邊在心裡反覆咀嚼剛纔朱天和的那番發言。
味道,漸漸品出來了。
蘇長明提議讓韓啟明掛帥,這是明晃晃的逼宮下套。藉著大義,試圖將市公安局的實際控製權奪走。
如果自己剛纔應允,蘇市長就成功了;如果生硬駁回,後續破案不力的黑鍋便會全扣在他的頭上。
而朱天和適時出麵,搬出政法委統籌的法理,把蔣環推到台前,不僅保住了市局原有的基本盤,更是不動聲色地給他解了圍。
朱天和這人,有意思。
誰是真正的盟友?誰又是包藏禍心的敵人?
這些事情,還需時日慢慢勘驗。
“同誌們。”待眾人發言完畢,林為民做了個簡短的總結,“近期各項工作千頭萬緒,各口子守好自己的責任田,不該出的亂子堅決不能出。散會。”
市中心醫院,特護病房。
蘇清寒隻覺自己墜入了一個漫長且混沌的夢魘。夢裡滿是刺目的遠光燈、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以及玻璃碎裂的絕望聲響。
她猛地從夢中驚醒。
入目,是朱文浩透著幾分憔悴的臉龐。
他就坐在床畔,“文浩……”蘇清寒張了張嘴唇,“我這是……怎麼了?”
她轉動視線,打量著周邊運轉的醫療器械和輸液管,“這是哪裡?”
“清寒,這是在醫院。”朱文浩語氣平穩,“你受傷了。你還記得發生什麼了?”
蘇清寒迷茫地搖了搖頭。
她閉上眼睛,試圖從記憶的深淵裡打撈些什麼。
“我隻記得週末下班,想要開車去找你……然後在路邊,遇見一個小男孩……”
她還想繼續往深處回憶,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突然在腦海中爆發。
“呃……”她痛苦地皺緊眉頭,雙手本能地想要去抱頭。
朱文浩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攬入懷中,阻止了她拉扯輸液管的動作。
“醫生!”他轉頭,衝著門外高聲喊道。
候在走廊上的醫護人員聞聲魚貫而入,護士給蘇清寒打了一針,蘇清寒又沉沉的睡去。
主治醫生快步上前,拿出小手電檢查了蘇清寒的瞳孔反應,又看了一眼床頭的監護儀。
“各項體征都很平穩。”醫生鬆了口氣,“病人有輕微腦震盪,出現頭痛是正常現象,身體上冇有什麼大礙,恢複得挺好。”
朱文浩鬆開手,問道:“那這個失憶是怎麼回事?”
“有可能是創傷性後遺症。”醫生解釋道,“病人在遭遇車禍和重擊的雙重刺激下,大腦啟動了自我保護機製,強行遮蔽了那段極度危險的記憶。生理層麵的損傷會慢慢癒合,但這方麵的記憶恢複,後續需要安排心理醫生介入治療。”
朱文浩微微頷首。
送走醫生,他看著重新陷入沉睡的蘇清寒,轉身走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的窗前,朱文浩掏出手機。
撥通號碼,電話很快被接起。
聽筒那端傳來嘈雜的爭論聲,李建國正在召開案情分析會。
朱文浩直切要害,“李局,蘇清寒醒了,你過來一下。”
市公安局大樓,會議室。
李建國顧不得理會會議桌上那些爭論不休的痕跡分析,當機立斷。
“老陳,陳剛,你們倆跟我走一趟,去醫院!”
走到會議室門口,碰見剛要進門的常務副局長劉慶,李建國停下腳步。
“老劉,蘇清寒醒了。我親自帶人過去問一下嫌疑人的線索。你在家裡組織大家繼續案情討論,把沿河大道的監控盲區再過一遍。”
交代完畢,李建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會議室。
劉慶看著李建國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
他並冇有按照指示去會議室主持案情討論。
而是走進男廁最裡側的隔間,落鎖。
劉慶掏出一張冇有實名登記的手機卡,熟練地編輯了一條資訊。
“蘇清寒已經清醒,李局長正在去醫院。”
傳送完畢,他拔出SIM卡,直接折斷,扔進馬桶按下沖水鍵。
市第一人民醫院。
李建國帶著人風風火火地趕到。
剛踏出電梯,便瞧見朱文浩正站在走廊儘頭,跟人通著電話。
見他們一行人到來,朱文浩收起手機,迎上前來。
“文浩,蘇清寒情況怎麼樣?”
“除了有點失憶,彆的都還好。”
李建國一聽“失憶”二字,當場急得拍了一下大腿。
“這可怎麼辦!”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現場被燒得一乾二淨,什麼物證都冇留下。我還指望她醒了,能讓畫像師提供凶手畫像呢!”
朱文浩理解李建國的焦慮,案子破不了,這身警服怕是都要被扒下來。
“李叔,讓她先歇著吧。你讓手下先進去問問,走個例行程式。”
李建國揮揮手,打發s手下兩人進病房。
走廊上隻剩下他和朱文浩兩人。
朱文浩拉著李建國走到角落。
“李叔,兵法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咱們冇有線索,那就憑空造一條線索出來。”
李建國抬頭:“怎麼造?”
“我這裡有個辦法。”朱文浩壓低聲線,“你回去之後,在局裡核心層放個風。就說蘇清寒已經醒了,不僅如此,她那輛被燒燬的車子上,裝有一個行車記錄儀,具有雲端實時傳輸功能。”
“當時追殺她的人,以及攔車行凶的畫麵,全部被同步上傳到了雲端伺服器。”
李建國倒吸一口涼氣。
“彆急,這網得織得密一些。”
“你還要告訴他們,這個行車記錄儀的開發商在國外。因為蘇清寒暫時失憶,雲端賬號的密碼她想不起來了。”
“更為關鍵的是,這個國外伺服器的安全機製極其嚴苛。隻要輸入賬號密碼錯誤五次,整個賬戶就會被永久鎖定,裡麵的資料將徹底銷燬。”
“現在,就等蘇清寒慢慢恢複記憶,想起那個密碼。”
“引蛇出洞!”李建國脫口而出。
朱文浩點明要害:“對。鄭建國墜亡,李倩自殺做得那麼完美,難保市局內部冇有他們的人。你把這個訊息放出去,然後暗中監控你手底下的那些人。”
“麵對一份隨時可能恢複的雲端錄影,那些跟黑惡勢力串通一氣的人,絕對坐不住。他們一定會通風報信,甚至采取下一步行動。”
“隻要他們動了,這案子就活了。”
李建國重重點頭,“好!我現在就回去準備,在技偵科和網監大隊佈下這張網!”
冇有半句廢話,李建國轉身大步離去。
目送李建國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
朱文浩轉身,走向長廊另一側的僻靜處。
他重新掏出手機,撥通了省公安廳肖戰的號碼。
三秒後,通話建立。
“肖隊長,我已經告訴李局長了。假訊息很快就會在臨江市局內部散開。”朱文浩語氣平緩,“你們可以對他們進行全麵監控了。”
“收到。”
“對,冇錯。一定要盯死每一個異常的通訊訊號。”
結束通話電話。朱文浩立於窗前,俯瞰著這座在暗流中湧動的城市。
草蛇灰線,伏脈千裡。
早在昨天夜裡,江南省公安廳刑偵副總隊長**,便已帶領著幾名經驗豐富的刑偵專家,連同省廳一中隊的全副武裝特警,秘密潛入了臨江市。
這支隱藏在暗處的奇兵,也是朱文浩向祁山提出的請求。
對於祁山而言,這也是在償還之前朱文浩助他拿下省委政法委副書記兼掃黑辦副主任的人情。
更深層次的意義在於,這是朱文浩對臨江市的各方勢力,發出的一次警告。
他在向所有人宣告:朱家,不僅僅是在臨江有一席之地,在省委大院,同樣擁有調兵遣將的能力。
這也是朱文浩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次在李老爺子麵前,拋開長輩的蔭庇,以棋手的姿態,發出屬於自己的雷霆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