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俊平幾人硬著頭皮陪酒，幾輪下來，都感到有些吃不消，臉上泛起了紅暈。幸好縣發改委主任李家榮確實是海量，六杯高度白酒下肚，依然麵不改色，還能陪著劉潭談笑風生，巧妙地周旋其間，不讓場麵冷下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發熱烈。最終，七個人喝掉了八瓶茅台。劉潭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了酒杯，臉上泛著油光，興緻卻愈發高漲。
幾人將他送到酒樓門口，他意猶未盡地拍著翟俊平的肩膀，滿嘴酒氣地說：“小翟常委，這才哪兒到哪兒？走，咱們換個地方，去唱會兒歌，醒醒酒！”
翟俊平胃裏翻江倒海，頭腦卻異常清醒。他不動聲色地將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順勢塞到孫騰飛手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歉意：“劉主任，實在對不住！我這酒量太淺，今天已經超常發揮，現在真是頭暈眼花，恐怕再喝就要失態了，到時候掃了您的興，罪過就大了。”他指了指旁邊的李俊海和李家榮，“這樣，我讓我們李主任和李局長陪您去，他們酒量好，人也活絡，一定把您陪盡興了！所有安排，都聽您的！”
劉潭接過公文包，手上微微一沉，掂量了一下分量，臉上瞬間綻放出更加燦爛和滿意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翟俊平的肩膀：“哈哈，好！小翟常委是個實在人！那行，就不勉強你了！不過你這酒量，確實還得練練啊！走，”他大手一揮，對李俊海幾人喊道，“李主任，李局長，咱們轉場，‘萬紫千紅’，繼續！”
翟俊平看著他們上車離去，這才鬆了口氣，感到一陣虛脫。他走到一旁，對留下來照顧他的周峰和趙冬低聲交代：“你們跟過去看看，確保李主任他們能把孫廳長陪好，別怕花錢。我實在頂不住了，先回家休息。”
第二天一早，翟俊平是被窗外隱約的車流聲吵醒的。他隻覺得頭痛欲裂，口乾舌燥，胃裏還有些不適。一看床頭的鬧鐘，竟然已經八點了。他坐起身，發現妻子已經不在身邊，客廳裡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洗漱完走到餐廳，看到桌上擺著盛好的白粥、包子和小菜。陳玉婷正在穿外套準備出門，見他出來：“醒了？昨晚怎麼喝那麼多？”
翟俊平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沒辦法，陪省裡的領導，不喝不行。喝多了點。”
陳玉婷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語氣關切又帶著無奈：“你們這些當官的，真是拿命拚。早飯給你做好了，記得吃了。我先去上班了，你要是沒事就多休息會兒。”
“知道了，路上慢點。”翟俊平送妻子到門口。
吃完早餐，翟俊平感覺恢復了些精神。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李俊海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傳來李俊海明顯帶著睏意的聲音，似乎剛被吵醒：“喂……常委？”
“老李，是我。剛醒？昨晚情況怎麼樣？”翟俊平問。
李俊海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起床，他打了個哈欠：“常委，別提了，這個孫廳長……太能折騰了！唱歌、搖骰子、接著喝……一直鬧到淩晨一點多才散場！可把我們累夠嗆。”
他頓了頓，嘀咕道：“媽的，這傢夥，走的時候還從裏麵帶了兩個年輕姑娘走，說是送他回酒店……也不知道他那身子骨吃不吃得消。”
翟俊平聞言，眉頭微皺，但也沒多說什麼，隻是叮囑道：“他帶幾個我不管，那是他的事。你們幾個可得給我注意點！這不是在陵東，是在應天，在這種事情上要是出點岔子，鬧出什麼醜聞笑話來，別說考覈了，咱們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李俊海連忙保證：“您放心，常委！我們有分寸，就是純陪玩，出格的事絕對不沾！”
“嗯，那就好。”翟俊平稍微放心，“你們今天都好好休息一下，我一會兒去酒店找你們。今天還得跑商務廳和統計局幾個部門，任務不輕。”
“好的，常委，我們在酒店等您。”
接下來的一天，翟俊平帶著精神狀態尚未完全恢復的團隊，又馬不停蹄地拜訪了省商務廳、省統計局等幾個關鍵的考覈部門。然而，效果卻並不理想。要麼是分管領導臨時有事，隻派了個處長接待，聊些不痛不癢的話；要麼是雖然見到了領導，但對方態度矜持，公事公辦，對開發區的情況似乎興趣缺缺，準備好的“心意”也送得頗為艱難，顯然關係沒到那個份上。
跑了一天，收穫寥寥，翟俊平的心情有些沉重。他深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靠他們自己這樣硬闖，效率太低，而且容易碰釘子。
他思忖再三，還是拿出了手機，給師叔陳國平發去了一條短訊：“師叔，我來應天了，您什麼時候方便，我想去拜訪您一下。”
短訊發出去不到十分鐘，陳國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俊平啊，在應天呢？怎麼不早說。”陳國平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我正想找你呢！晚上來家裏吧，我大概八點左右能到家。”
“好的，師叔！那我八點準時到。”
晚上八點，翟俊平提著兩盒上好的茶葉和一支包裝精美的人蔘，準時敲響了陳國平家的門。陳國平開的門，看到他手裏拎的東西：“俊平，來我這兒不用帶東西，沒必要搞這些。”
翟俊平笑著進門，將東西放在玄關的櫃子上：“師叔，今天來是真有事想求您幫忙，空手上門多不好意思。”
陳國平無奈地搖搖頭，招呼他進客廳坐下，又給他倒了杯熱茶：“先喝口茶，暖暖。說說，啥事還得讓你特意跑一趟應天？”
翟俊平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師叔，是這麼回事。我們陵東開發區今年不是剛升格嗎，第一次參加全省三百多家省級開發區的綜合考覈排名。我這幾天帶隊過來，就是想跑跑關係，疏通一下，爭取個好點的印象分和排名。但效果不太好。省發改委那邊還算有點眉目，其他幾個關鍵部門，門是進了，但關係沒到位，人家不太買賬。”
陳國平聽完，瞭然地點點頭：“我當什麼事呢，就這個啊。省級考覈，水是深，光靠你們下麵自己跑，確實吃力。”他略一沉吟，問道，“都涉及哪些具體的部門？你說說，我看看我在不在位子上，能不能幫你說上話。”
翟俊平連忙將需要重點攻關的省工信廳、省商務廳、省統計局、省科技廳等幾個部門，以及這兩天碰壁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陳國平一邊聽，一邊用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聽完後，他點點頭：“行，情況我瞭解了。這幾個部門的頭頭，我還算熟悉。這樣，”他拿出手機，“我現在就給你打電話，約他們。幾個最重要的，我出麵幫你約個飯，一起吃個飯，認識一下，話就好說多了。其他的，我打個招呼，你週一再去正式拜訪，應該會順利很多。”
翟俊平聞言大喜：“那太好了！師叔，真是太感謝您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陳國平擺擺手，當即翻出通訊錄，撥通了省工信廳廳長王偉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陳國平笑嗬嗬地開口：“王廳啊，我陳國平，沒打擾你休息吧？……哈哈，沒事就好。是這樣，有個情況，還得請你關心一下。我有個學生，叫翟俊平，你可能聽說過，就是陵東市那個搞出‘河口經驗’的那個，之前還得了全國優秀鄉鎮書記，王省長都親自接見誇獎過的。現在在地方上工作，負責陵東經濟開發區。他們開發區今年剛升省級，頭一回參加全省考覈，心裏沒底，找到我這裏來了。你看，能不能關照一下？……對，就是考覈排名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王偉廳長熱情的聲音：“哎呀，秘書長太客氣了！您指示，我堅決服從安排！考覈的事，我們一定實事求是，該支援的肯定支援！”
陳國平笑道：“什麼指示不指示的，就是請你多關心。這樣，明天週六，你有空嗎？咱們一起坐坐，吃個便飯？”
“沒問題！秘書長約飯，我隨時有空！”王偉滿口答應。
掛了電話，陳國平又接連撥通了省統計局局長、省商務廳副廳長的電話，同樣以“關心學生”、“年輕幹部需要支援”為由，輕鬆約好了第二天晚上的飯局。接著，他又給省科技廳等另外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去了電話，簡單提了提翟俊平和開發區的事，請他們“適當關注”。
等陳國平打完一圈電話，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翟俊平趕緊起身，給陳國平的茶杯續上熱水，由衷地說：“師叔，您一個電話，真是比我們自己跑斷腿都管用啊！”
陳國平笑了笑，端起茶杯：“行了，別捧我了。明天晚上我去給你們撐撐場子，話就好說多了。你也準備一下，該有的禮數不能缺。”
“一定！一定！”翟俊平連忙應下，隨即想起陳國平電話裡說找自己有事，便問道：“師叔，您下午說正想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提到這個，陳國平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輕輕嘆了口氣，放下茶杯，身子往後靠了靠，露出一絲疲憊和憂慮：“唉，是有點私事。俊平，你最近有沒有什麼比較看好的股票？”
翟俊平一愣：“師叔，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陳國平揉了揉眉心，語氣有些無奈：“若愚不是在國外讀書嘛。這孩子，以前還挺省心的，最近這兩個月，要錢的頻率越來越高，數額也越來越大。說什麼同學都怎麼怎麼消費，他不能太寒酸，要融入圈子，又是買這個又是參加那個活動……我這點家底，都快被他掏空了。孩子一個人在外麵，我也怕他真缺錢，被同學欺負，或者走歪路……”
翟俊平心裏“咯噔”一下，前世的記憶瞬間清晰起來——陳若愚在國外被引誘參與賭博，欠下巨額債務，正是劉小進設下的圈套，難怪這段時間劉小進沒再來糾纏開發區工程的事。
他心中警鈴大作，但麵上、保持平靜，不動聲色地問道：“若愚在國外，一切都還好吧？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電話裡問都說挺好的，就是錢不夠花。”陳國平搖搖頭，“可能是國外消費確實高吧。”
他想了想，報了一支近期漲幅較大的股給陳國平，然後試探著說：“師叔，這支股票我覺得還可以，您要是想試試，可以買點。另外……我手頭現在還比較寬裕，您要是急用錢，千萬別客氣，我先拿給您用著。”
陳國平立刻擺手：“現在還沒到那地步，到時候再看吧。”
翟俊平不好再勉強，他想了想，換了個角度勸說道：“師叔，若愚一個人在國外，畢竟年紀還輕，身邊沒人看著。您看，您和師娘有沒有考慮過，抽時間親自過去看看他？一來瞭解一下他真實的生活學習情況，二來也讓他感受到家人的關心，說不定花錢就沒那麼大手大腳了。總隔著電話，有些情況可能瞭解不到。”
陳國平聞言，沉吟了一下，臉上露出些為難：“我也想過。但工作太忙了，根本走不開。而且現在因私出國手續也麻煩，審批時間不短。看看吧，有機會的話，等過年期間，看看能不能申請出去一趟。”
離開陳國平家，翟俊平先給周金玉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翟俊平將陳國平幫忙約了省工信廳廳長、統計局局長、商務廳副廳長明晚吃飯的事情彙報了一遍，然後說：“書記，陳秘書長答應明天親自出席幫我們撐場子。但我擔心我自己分量不夠，怕領導覺得我們不夠重視。您明天晚上方便過來一趟嗎？”
周金玉在電話那頭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拍板：“去！必須去，我必須到場！我明天中午就出發去應天！俊平，你一定要安排妥當，好好感謝陳秘書長！”
“好的，書記！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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