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還沒散盡,街上的紅燈籠還掛著,門上的春聯還鮮亮著,地上到處是鞭炮炸剩的紅紙屑,踩上去軟綿綿的。孩子們兜裡的壓歲錢還沒花完,整天往小賣部跑,買摔炮、買糖葫蘆、買氣球,鬧得滿街都是笑聲。
美誠的麵館初五就開門了。不是因為她想賺錢,是因為有人想吃麪——白虎。大年初一初二初三,他連著吃了三天的剩菜,到了初四實在忍不住了,說“美誠,明天開門吧,我想吃麪”。美誠看了他一眼,說“好”。
於是初五一早,麵館的燈就亮了。小婉還沒回來,店裏隻有美誠一個人。她揉麪、燒水、熬湯,動作比年前更熟練了。白虎坐在老位置上,麵前擺著一碗熱騰騰的“回家麵”,呼嚕呼嚕地吃著。
“初五就開門,別人家還在過年呢。”白虎邊吃邊說。
“你不是想吃嗎?”美誠坐在他對麵,手裏又拿起了毛線——這回是在織襪子,灰色的,厚實,給白虎的。
“我想吃你就開?”
“嗯。”
白虎停下筷子,看著她。她低著頭織襪子,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臉上的疤在冬日的暖陽裡變得柔和了。
“美誠,”他說,“你對我太好了。”
美誠的手停了一下。“你對我也好。”
“我沒給你做什麼。”
“你每天都來。”美誠說,“這就是對我好。”
白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低下頭,繼續吃麪。麵很燙,但他心裏更燙。活了五千年,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你每天都來,就是對我好”。對神獸來說,每天出現是最平常的事——守護就是每天出現。但對美誠來說,每天出現不是職責,是選擇。她選擇每天開門,他選擇每天來吃麪。兩個選擇加在一起,就是日子。
麵吃完了,白虎把碗放在桌上,掏錢。美誠收了,這次沒請,也沒客氣。兩個人之間已經有了某種默契——該收的時候收,該請的時候請,不用多說,心裏都有數。
“白虎,”美誠忽然說,“你以前有沒有喜歡過別人?”
白虎愣了一下。“什麼別人?”
“別的人。別的女人。”
白虎想了想。“沒有。”
“五千年來都沒有?”
“沒有。”白虎說,“以前不是人,是神獸。神獸不需要喜歡別人。”
“那現在呢?”
“現在是人了。”白虎看著她,“人需要。”
美誠低下頭,繼續織襪子。嘴角翹了一下。
昆崙山腳下,黑田的房子裏。
正月裡,黑田也沒閑著。她把花田重新翻了一遍土,施了肥,等著春天來了種新的花。玫瑰剪了枝,茉莉換了盆,梔子施了肥。她還開了一塊菜地,就在房子旁邊,種了番茄、黃瓜、辣椒、茄子。種子是鎮上買的,她按照說明書上的方法,一壟一壟地種下去,澆了水,蓋了薄膜。
麒麟來的時候,她正蹲在菜地邊上,看著薄膜下麵的水珠發獃。
“能活嗎?”麒麟蹲在她旁邊。
“不知道。”黑田說,“說明書上說能活,但種地這事,說明書不管用。”
麒麟看了看薄膜下麵的種子,又看了看她。“能活。”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種什麼都能活。”
黑田笑了。這句話他以前說過,現在又說了一遍。她希望是真的,不是因為她想吃到番茄和黃瓜,而是因為她想證明一件事——她可以養活一樣東西。以前她隻會毀滅,現在她想創造。哪怕隻是幾棵番茄、幾根黃瓜,也是她親手種出來的、活生生的、有用的東西。
“麒麟,”她說,“等番茄熟了,我給你做番茄炒蛋。”
“好。”
“黃瓜熟了,拍黃瓜。”
“好。”
“辣椒熟了,做辣醬。”
“好。”
黑田看著他,他蹲在菜地邊上,赤紅色的頭髮在冬日的陽光裡像一團安靜的火。她忽然覺得,這個人說什麼都隻說一個字——“好”。她做飯,他吃,說“好”。她種花,他看,說“好”。她蓋房子,他幫忙,說“好”。五千年來,他大概對這片土地說過無數個“好”。對風調雨順說“好”,對五穀豐登說“好”,對國泰民安說“好”。現在,他對她說“好”。
“麒麟,”她說,“你以後也會對別人說‘好’嗎?”
麒麟想了想。“不會。”
“為什麼?”
“因為別人不會讓我幫她們暖地基、蓋房子、種花、種菜、吃飯。”
黑田笑了。她蹲在菜地邊上,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覺得,春天還沒來,但心裏已經開花了。
青石鎮,元宵節。
正月十五,鎮上有燈會。天還沒黑,街上就掛滿了燈籠——紅燈籠、黃燈籠、走馬燈、兔子燈、蓮花燈,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孩子們提著自己做的燈籠,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比誰的好看。美誠今天早早關了店門,換了身乾淨衣服——紅棉襖,黑褲子,紅圍巾。那圍巾是白虎送的那條,她每天都圍著,成了她的標誌。
白虎在麵館門口等她。他今天也換了新衣服——藏青色的棉襖,灰色毛衣,黑色棉鞋。兩個人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的燈籠。
“走?”白虎問。
“走。”美誠說。
兩個人並肩走進燈會。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但白虎走在美誠身邊,替她擋著人群,不讓人擠到她。美誠走在他身邊,手裏提著一盞小兔子燈——白虎在路邊攤上給她買的,五塊錢,紙糊的,裏麵點著一截小蠟燭,忽明忽暗的。
“好看嗎?”白虎問。
“好看。”美誠看著手裏的兔子燈,蠟燭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比相簿裡的照片好看?”
“你又來了。”
白虎笑了。兩個人繼續走,走到街心,那裏搭了一個戲台,正在唱戲。不是豫劇,是川劇變臉,演員在台上唰唰唰地變臉,紅的變綠的,綠的變藍的,藍變黃,黃變金,最後變回自己的臉,台下掌聲雷動。
美誠沒看過變臉,看得入了神。白虎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側臉,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裏有光,嘴角有笑。他忽然覺得,五千年來看過的所有風景,都不如這一刻。
戲散了,人群慢慢散去。兩個人提著兔子燈,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虎,”美誠忽然說,“你活了五千年,看過多少次燈會?”
“數不清。”
“每次都不一樣嗎?”
“每次都不一樣。”白虎說,“但這次,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這次有人陪。”
美誠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兔子燈。蠟燭快燒完了,火苗在紙罩子裏搖曳,像一顆跳動的心。
“白虎,”她說,“以後每年的燈會,你都陪我看。”
“好。”
“每年。”
“每年。”
美誠笑了。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白髮染成了銀色,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兩顆星星。
“白虎,”她說,“我想親你一下。”
白虎愣住了。他站在青石板路上,穿著藏青色棉襖,手裏什麼都沒拿,但心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你說什麼?”他問。
美誠沒有回答。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很輕,很快,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後她轉過身,快步走了。
白虎站在原地,摸著被親過的臉頰,看著她越走越遠。兔子燈在夜色中搖搖晃晃,像一顆移動的星星。
“美誠!”他喊。
她沒回頭,但腳步慢了一下。
他追上去,走到她身邊。兩個人並肩走著,誰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手,不知什麼時候,牽在了一起。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昆崙山,礦洞口。
最後一輪值。
麒麟站在洞口,五行輪在手中旋轉,五色光華沒入地底。這是最後一次了——三個月來,每週一次,從不間斷。今天之後,“冥府”的殘餘能量將被徹底調和,消散於大地深處。
“係統,地底殘餘能量狀態。”
【地底殘餘能量:當前強度為初始值的0.3%。五行調和完成。預計今日內徹底消散。】
麒麟點了點頭,收起五行輪。他轉過身,看見黑田站在不遠處,手裏提著一個竹籃。
“給你送飯。”她走過來,掀開竹籃上的布,裏麵是米飯、番茄炒蛋、拍黃瓜,還有一小碟辣醬。“番茄和黃瓜還沒熟,這是鎮上買的。辣醬是我自己做的,你嘗嘗。”
麒麟坐下來,端起碗,吃了一口番茄炒蛋。酸甜可口,雞蛋嫩滑。他又吃了一口拍黃瓜,脆生生的,蒜香味濃。他用筷子蘸了一點辣醬,放在舌尖上,辣味在口腔裡炸開,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裏。
“好吃。”他說。
“真的?”
“真的。辣醬很辣。”
“那就好。”黑田也坐下來,兩個人並肩坐在礦洞口,看著遠處的群山。冬天的山是灰褐色的,鬆樹是深綠的,雪是白的,像一幅水墨畫。
“麒麟,”她說,“以後你不用來輪值了,但你還來嗎?”
“來。”
“來做什麼?”
“來吃飯。”
黑田笑了。“那你要帶禮物。”
“什麼禮物?”
“什麼都行。一塊石頭,一朵花,一片好看的樹葉。都行。”
麒麟想了想。“好。”
他吃完飯,把空碗放進竹籃裡。黑田提著竹籃,站起身。
“走吧,”她說,“回家。”
“回家。”麒麟也站起身。
兩個人沿著山路,慢慢走回去。月光灑在雪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遠處,青石鎮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青石鎮,夜。
五位神獸又聚在院子裏了。老槐樹光禿禿的,月光從枝丫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銀。石桌上擺著老王送的紅豆湯圓,每人一碗,熱氣騰騰的。
“今天是元宵節。”白虎說,“吃湯圓,團團圓圓。”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吉利話了?”朱雀斜眼看他。
“美誠教我的。”
“喲,美誠教的。美誠還教你什麼了?”
白虎漲紅了臉。“你管我!”
朱雀笑了,其他人也笑了。月光灑在院子裏,把五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青龍,”白虎說,“‘冥府’的殘餘能量沒了。”
“我知道。”青龍說,“麒麟告訴我的。”
“那以後我們做什麼?”
“吃湯圓。”青龍舀起一個湯圓,咬了一口,黑芝麻餡流出來,甜絲絲的。
“除了吃湯圓呢?”
“吃麪。”
“除了吃麪呢?”
“喝茶。”
“除了喝茶呢?”
青龍想了想。“看他們過日子。”
白虎笑了。“那不還是我們現在做的嗎?”
“對。”青龍說,“所以我們已經在做以後的事了。”
白虎低下頭,繼續吃湯圓。湯圓很甜,很糯,從嘴裏一直甜到心裏。他想起今晚在燈會上,美誠親了他的臉頰。那一下,比任何湯圓都甜。
夜深了。美誠關上店門,擦完最後一張桌子,坐在櫃枱後麵。兔子燈放在桌上,蠟燭已經燒完了,紙罩子還留著,上麵畫著一隻小白兔,紅眼睛,長耳朵,很可愛。她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燈的耳朵。
“美誠。”門外有人叫她。
她開啟門,白虎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盞燈籠——不是兔子燈,是蓮花燈,粉紅色的花瓣,綠色的葉子,裏麵點著一截新蠟燭。
“給你的。”他把燈籠遞過來,“兔子燈滅了,蓮花燈接著亮。”
美誠接過燈籠,蓮花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白虎,”她說,“你每天都來,不累嗎?”
“不累。”
“為什麼?”
“因為想見你。”
美誠低下頭,看著手裏的蓮花燈。燭火在燈罩裡搖曳,像一顆跳動的心。
“我也想見你。”她說。
兩個人站在門口,蓮花燈的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遠處,月亮掛在老槐樹上,像一個白瓷盤子。夜風很涼,但心裏很暖。
“白虎,”美誠說,“明天還來吃麪嗎?”
“來。”
“那明天見。”
“明天見。”
她轉身走進去,關上門。門縫裏透出光,然後又滅了。白虎站在門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他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輕快了許多。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白髮染成了銀色。遠處,老槐樹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曳,像在說——晚安。
【係統提示·第三紀元·第十二章·完】
【華夏氣運值:100/100】
【民心之網能量等級:Lv.5(神話)·永續執行】
【五位守護者狀態:青龍(完好)、白虎(完好)、朱雀(完好)、玄武(完好)、麒麟(完好)】
【昆崙山‘冥府’殘餘能量:已徹底消散。五行調和任務完成。】
【黑田真紀子狀態:花田準備開春種植,菜地已播種,與麒麟關係穩定。】
【美誠狀態:麵館經營正常,與白虎關係升溫,燈會表白。】
【華夏大地·狀態:安寧,祥和,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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