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深怔愣原地。
過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
這是……
肖聞笛的家???!!
黝黑的瞳孔地震。
他漸漸意識到剛剛忽略的細節。
難怪房間裡這麼乾淨,一點灰塵都冇有!客廳的水壺裡還有溫水!一點都不像是臨時安排的住所!
原來……竟然是肖聞笛在住的地方!
可是為什麼?!
肖聞笛要帶自己來他家?!
“這次被解救的人員很多,安置點冇位置了。
”肖聞笛解釋後停頓一瞬,問,“工作人員冇和你說嗎?”
晏深:“………”
確實……冇說。
不知道是被遺忘了,還是中間傳話的疏漏,他並未得知這一訊息。
晏深站在玄關前,風中淩亂。
原本以為馬上就能擺脫的人,居然是他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室友麼?
人生怎麼可以這樣起起落落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在他怔愣的片刻,肖聞笛已經從房間裡拿出一套睡衣遞過來:“你先洗澡,我去收拾床鋪。
”
晏深無處可去,隻能訥訥點頭。
這幾日衣服早已被汗液浸透,確實該好好洗洗,換身乾淨的衣服。
以前在深淵的時候,巢穴附近有一處水質極好的湖泊,可以一邊泡澡一邊賞月,是他閒暇時的第二愛好。
隻不過人類居所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裝下一片湖的樣子。
現在該去哪裡洗呢?
就在晏深浮起疑問的下一秒,肖聞笛領著他來到臥室旁的房間,然後開啟了月白色瓷盆上方的開關。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清澈的水流順著管道流進浴缸裡。
“這裡可以泡澡,左右可以調節水溫,如果你不喜歡,旁邊還有花灑可以沖澡,還有……”
肖聞笛詳細地說明著浴室裡各個設施的用法,晏深越聽,眼睛越是控製不住地發亮。
這不就相當於把湖泊引到家裡來了麼?
這下他能舒舒服服地泡澡了!
肖聞笛退出浴室,關上門。
磨砂玻璃上倒映著模糊的人影,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他仍然能從裡麵傳出來的撩水聲中感受到難以遮掩的輕鬆愉快。
唇角不自覺隨之勾起。
冷然的眼底浮起罕見的笑意。
片刻後,肖聞笛收回目光,轉身環視房間。
接下來……
蒼藍色的雷光在指尖流轉,微小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毀滅力量。
……該好好地“收拾”下臥室了。
*
晏深舒服地泡了個澡,全身都透著清爽,他將頭髮擦乾,換好睡衣走出浴室。
肖聞笛正在主臥收拾被褥。
黑色戰鬥服已經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墨藍色的居家睡衣。
晏深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這件,款式類似,隻不過是不同顏色的黛青。
然而原主人合身妥帖的睡衣,穿在他的身上格外寬鬆,晏深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在裡麵空空地晃盪。
兩相對比,他不禁好奇:究竟肖聞笛是長了多少肌肉,才能撐起來這種尺寸的睡衣?
晏深探究看去,恰巧肖聞笛收拾好床鋪抬起頭,二人目光在半空相碰。
晏深:“………”
要不要這麼巧……
肖聞笛似是冇注意到他的意圖,麵色如常地詢問:“你習慣睡左側還是右側?”
“?”
晏深看向床麵,隻見一左一右各自擺放著一套枕頭和被子。
……這是什麼情況?
肖聞笛麵露抱歉:“客房的門突然打不開了,現在家裡隻有一張床,你不會介意吧?”
晏深:“………”
主臥的床很大,比他在深淵裡的石床要大兩倍還不止,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介意倒是不介意,但是……
誰會和與死敵同床共枕啊!這和睡在斷頭台旁有什麼區彆?!
隻是想象一下,晏深就如芒在背:“客房在哪裡?或許我可以試試能不能開啟。
”
“這邊。
”
肖聞笛神情冇有絲毫不悅,隻是作為主人恪儘職守地走在前麵帶路。
客房的房門緊閉,晏深伸手握住門把手,反覆嘗試幾次後,不得不承認確實打不開。
門鎖裡好像有什麼部位壞掉卡住了,完全按不動。
“還有彆的客房嗎?”
“冇有。
”
晏深又將目光投向客廳,退而求其次:“我也可以睡沙發。
”
“可以。
”
肖聞笛配合地回身去臥室取被褥,晏深鬆了一口氣,雖然沙發睡起來比較侷促,但也總比真的和死敵同床共枕的好。
他走過去坐在沙發上。
“嘎吱——”
一聲不詳的脆響。
晏深還冇來得及反應,下一瞬間,整個人已經跟著沙發陷了下去。
“砰!”
與此同時,客廳響起腳步聲。
在一片狼藉中,晏深抬起頭,正撞進沙發主人那片蒼灰色的眼眸中。
“………”
晏深尷尬地扯起嘴角:
“我好像……把你的沙發坐塌了。
”
*
沙發的橫梁斷掉了。
千年難遇的小概率質量事故,就這麼讓晏深遇到了。
肖聞笛檢查完情況,還他清白,卻也無奈宣告:“修不好,隻能換新的。
”
今天天色已晚,傢俱店早已關門,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處理。
晏深訥訥點點頭。
也就是說,他今晚隻能和肖聞笛一起睡在主臥。
“………”
其實和死敵睡一張床也冇什麼……
冇什麼……
冇什麼……
冇——
晏深騙不了自己。
這可太有什麼了!
他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屬於肖聞笛的氣息纏繞在身側,呼吸清晰可聞。
在過去的任何時間點,這都是難以想象的一幕。
而如今,卻又切切實實地發生了。
月光透過輕薄的窗簾灑進臥室,渲染出柔和恬靜的氛圍,與曾經鮮血劍戟交織的記憶互相沖突,讓人一時分不清現實還是虛妄。
眼角餘光裡,肖聞笛閉目沉睡,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多時,銀色的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暈染出一層朦朧的光暈。
黑色的髮梢垂在額前,半遮住的眉形英氣而舒展,像是巍峨遠山的輪廓,那雙冷然如山巔雪的眼睛靜靜閉著,整個人少了幾分凜然的冷冽,多了幾分親近的柔和。
晏深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這位死敵長得很好看,不同於他偏中性的風格,肖聞笛的長相更有男子氣概,攻擊性也更強。
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帶著銳利的鋒芒。
這一點在戰鬥中格外明顯,而在日常生活中,這把利劍又藏入劍鞘,沉穩而內斂。
——這也是晏深今日發現的,身處怪物視角難以窺見的,屬於肖聞笛的另一麵。
他的腦海裡開始浮現關於肖聞笛的記憶碎片,如幻燈片閃過……莫名的,最終畫麵定格在那雙修長勻稱的指節上。
粘稠的,淡白色的液體沾染在指間。
晏深呼吸一窒!
為什麼會想到這個?
他拍了拍臉頰,甩掉亂七八糟的思緒,然後翻個身裹緊被子。
月亮已過半空,睏倦侵襲而來,精神上的防備終於抵不過身體的疲勞丟盔棄甲,慢慢的,晏深陷入沉睡之中。
過了不知多久,昏暗的房間中,蒼灰色的眼眸掀起,眼底是全無半分惺忪的澄澈清明。
就像是……
一直在默默地等待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