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的休息室內。
世人皆道偉岸聖潔的禁慾者正垂眸凝視著他的傑作。
纖瘦的人躺在沙發上睡得正沉,剛纔的動靜絲毫冇有吵醒他的跡象。
而那片過往無人涉足過的唇瓣,早已被吻得通紅,豔麗得像是荼靡盛開的花蕊。
透明的涎液沾染在上麵,泛著亮晶晶的光澤,又因為驟然的分離,拉扯出細長的絲線,最終斷裂凝成水珠落在唇畔。
肖聞笛附在晏深的耳邊,低聲細語:“我幫你的那一次,你要怎麼還?”
他的問題自然無人回答。
晏深的呼吸平緩又穩定,多日的心驚膽戰與身體的疲勞讓他一經放鬆便陷入了極致的深度睡眠中,即便是被更加惡劣地對待,恐怕也隻會在猛然的動作中懵然醒來。
肖聞笛眸色幽暗。
他千辛萬苦采摘來的果實,當然想一層層剝下外層的包裹,露出內裡,牙齒廝磨,吸吮舔舐,留下一道道糜麗泛紅的痕跡,讓那細長的眼尾浮起潮濕的紅潤,將每一寸肌膚都浸染上自己的氣味,看著他哭喊求饒,淺淺低吟。
但……
街道上退後的那一步,像根刺般紮在肖聞笛的心中。
縱然他想要,但對方並不會心甘情願地給。
默默守望八年,原本以為此生全無可能,卻不想曾經強大到不可接近的心上人驟然失去力量。
肖聞笛知道,如今陰差陽錯得來的機會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他不能搞砸。
肖聞笛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目光卻是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身下的人,一刻都不曾移開。
像是野獸盯上了獵物,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先攢著。
”
“我們來日方長。
”
*
不知過了多久。
晏深終於從沉睡中醒來。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麼放鬆過了,空氣中的味道讓他覺得安心,好像回到了曾經某段閒暇舒適的時光。
睏倦褪去。
他徐徐睜開眼睛。
入目的一切都透著陌生。
冇有巢穴的陰暗潮濕,周邊的空氣乾燥而溫暖,記憶中漆黑的岩壁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光滑潔白的天花板,堅硬的石床也變得如羽毛般柔軟舒適……
大腦慢半拍意識到不對。
晏深猛然坐起身。
靠窗的位置,男人靜靜地坐在靠背椅上,他再次撞進了那雙熟悉的蒼灰色眼眸。
晏深:“…………”
什麼情況?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肖聞笛會出現在這裡???!
比起他的驚愕,肖聞笛的表情冇有絲毫的波動,見他醒來便站起身,對他平靜說道:“走吧。
”
晏深剛剛睡醒的腦袋還泛著迷糊:“啊?去哪?”
“帶你去住的地方。
”
睡著前的記憶湧回腦海,晏深回想起了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你在這等著,一會兒會有人來安排你的住宿。
]
晏深:“………”
原來這個“有人”竟然是指肖聞笛麼……
所以……這間比公共休息室更舒適的地方,其實是肖聞笛的休息室?
晏深後知後覺。
窗外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他這一覺睡的時間並不短,意識到自己居然在死敵的地盤上睡出了安逸感,他渾身泛起彆扭。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遏製的後怕湧上心頭。
他的睡眠向來又深又沉,今天尤甚,他完全不知道肖聞笛什麼時候來的,更不知道他待了多久。
幸好他冇有說夢話的習慣,否則也不用醒過來了,直接身份暴露腦袋搬家,下輩子再見吧。
晏深胡思亂想的片刻,肖聞笛已經走到休息室的門口推開了門,他連忙起身跟上。
離開房間的一瞬,他突然意識到,肖聞笛似乎是一直安靜坐著等他自然醒,居然冇有出聲叫醒他。
唔……
耐心真好。
他不會無聊嗎?
*
時間已經很晚,下班後的管理局大樓裡空寂無人。
晏深跟在肖聞笛身後一路穿梭過走廊,下行來到地下停車場。
他一路觀察,發現比起深淵裡的原生態,人類還真是研究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兒。
鐵盒子會上下移動,透明門會自動開合,甚至還有能說話的小匣子。
晏深看得新奇,卻也儘量控製自己不要露出太多表情。
——正常人類是不會對這些習以為常的事物露出驚異的。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事物,好奇這些東西都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用,但上麵並冇有說明書來告訴他。
巧的是素來冷峻寡言的肖聞笛,今日格外話多。
“我們坐電梯下行。
”
——哦,原來這個會上下移動的鐵盒子叫電梯啊。
“自動門的感應不太靈敏,明天得找人來除錯下。
”
——自動門,真是通俗易懂。
“打卡機下班,我們去停車場。
”
——打卡機?聽起來像是驅趕牛馬的小皮鞭呢。
“開車回家。
”
——車,可以開在馬路上的代步工具。
這個晏深認識,每次攻掠處出動,都會開著一排車隊前往深淵,以前他看到過很多次,而且這次他也是坐著裝甲卡車來到的中央區。
隻不過,比起三四米高的裝甲卡車,現在停在他們麵前的車子要更加小巧輕便,冇有厚重的金屬層保護在外,通體由輕薄的金屬和玻璃構成,應該是人類專門用來在城市裡使用的型別。
車門自動開啟。
謔!
這個他知道,自動門。
原來車上也能安裝自動門呀。
晏深大開眼界,他坐進車裡,座位軟軟的,觸感和休息室裡的沙發類似,坐起來要比硬邦邦的裝甲卡車舒服很多。
車門關閉。
但車並冇有發動。
等了一會兒,晏深奇怪地扭頭看向駕駛席。
肖聞笛也正在看著他。
嗯?還不走?
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後,肖聞笛率先出聲:“係安全帶。
”
安全帶?
晏深看到肖聞笛的胸前斜著一條黑色的帶子,將他固定在座位上。
是說這個嗎?可他剛纔一時被座位的柔軟度吸引了注意力,冇有看到肖聞笛是怎麼操作的。
要問問看嗎?
會不會惹來懷疑?
他現在“失憶”了,忘記怎麼係安全帶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就在晏深猶豫的片刻,肖聞笛已經俯身接近。
晏深下意識後撤拉開距離,然而後背是固定的車座,他避無可避。
高挑挺拔的身軀趨近,那股淡淡的、草木的香味撲鼻而來。
是休息室裡熏香的味道。
晏深一時晃神。
片刻間,肖聞笛已經欺身貼上,他甚至都能看到男人冷峻麵容上清晰的麵板紋理,溫熱的鼻息掃過他的臉頰,泛起輕微的癢意。
緊實而有力的手臂抬起,向著他沉沉壓來……
晏深下意識閉眼。
“唰——”
“哢噠。
”
然而預想中的觸碰並冇有到來,身側有什麼東西被抽出,然後響起金屬嵌入塑料卡扣的脆響。
落在視網膜上的陰影後撤,直至再無動作……晏深慢慢睜開眼睛。
視野裡,肖聞笛端坐在駕駛席上,剛纔的貼近仿若錯覺。
車輛啟動,緩緩駛出停車場,併入車水馬龍的街道,城市的燈光透過車窗玻璃照了進來,晃得他眨了眨眼睛。
片刻後,晏深低下頭看向自己身前。
——安全帶已經繫好。
*
目的地距離管理局很近,是一處位於城市中心的公寓樓。
他們下了車,乘坐電梯前往12樓。
看著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又看了眼身側的男人,晏深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對於自己的這位死敵,晏深實在瞭解得不多,而對於整個人類族群,他更是知之甚少。
隻這一晚他就見識了太多超出認知的東西,為了以後避免暴露怪物之主的身份,他還是離肖聞笛越遠越好。
“叮——”
電梯抵達12樓。
金屬門開啟,晏深跟在肖聞笛身後走進走廊,右手邊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攻掠處安排的臨時居所。
精英小隊的隊員們說要幫他找家人,還會給他介紹醫生治療失憶……這些都好辦,以後隨便找個藉口搪塞過去就好,而且這種小事,肯定不會勞煩攻掠處的老大來跟進。
以後隻要他不主動接近,應該都不會再見到肖聞笛了。
而接下來,他就可以慢慢潛伏在中央區,找到解除藥劑的方法,恢複力量,回到深淵。
然後……
把赫川那個混蛋片成涼拌海蜇絲。
想到今後快意恩仇的日子,晏深不禁情緒振奮起來。
門鎖開啟發出“哢噠”的脆響,肖聞笛拉開了公寓的外門。
晏深心情愉快,難得地對這位多年來不死不休的宿敵露出幾分笑意:“謝謝你送我回來。
”
他走進房間,回身想關上門,卻見本該離開的男人也跟了進來。
二人四目相對。
晏深:“………”
嗯?
肖聞笛為什麼還不走?
晏深茫然眨眼,但轉念一想,彆人辛苦送他回來,確實不能立刻趕人走,或許應該……準備點甜點飲品?
下午休息室裡人類的待客之道,被晏深現學現賣,隻可惜他也是初來乍到,房間裡有什麼東西都不清楚,隻看到靠近玄關的桌子上放著一套水杯和水壺。
那就……
勉強湊活一下吧。
他走過去倒了一杯水,舉起遞給肖聞笛,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張冷然如山巔雪的麵龐上,似乎閃過一抹詫異。
但細看過去,又什麼都冇有。
大概……是錯覺吧。
晏深靜靜站在玄關處,看著肖聞笛一小口一小口喝掉杯中的水,雖然速度慢得讓人著急,但他還是努力學習著人類謙和的待客之道,耐心地等待著。
就像肖聞笛等他睡醒時一樣。
過了好久,玻璃杯終於見了底。
晏深連忙接過杯子放回桌上,默默等待著肖聞笛離開。
然而……
肖聞笛不動如山。
……不是?
他還不走留下來乾什麼?
晏深咬了咬牙,直截了當地下逐客令:“肖長官,你該回家了。
”
肖聞笛掀起眼瞼。
這一次,晏深清晰地看到了那雙蒼灰色眼眸中浮起的驚詫。
那是在這位人類孤高的最強者身上,鮮少看到的神情。
不過很快,驚詫被淹冇在深邃幽暗的眼底,肖聞笛站在幾步之外,沉沉地俯視著他,似宣告又似無奈澄清:
“這是我家。
”
晏深眨了眨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