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機頂端,綠色的燈光平靜地亮著,震驚如驚濤駭浪般席捲了他的周身。
——檢測機壞了。
這是晏深第一時間想到的原因。
肯定是這台檢測機故障了,否則怎麼可能測不出他怪物的身份,還對他亮起標示著人類身份的綠燈?!
因為故障,所以無論是誰通過,都會顯示綠燈。
想明白其中的關竅,晏深收回目光,而當他跟隨著人流徐徐走進城門時,身後卻又響起尖銳的警報聲。
那台他認為故障了的機器,赫然亮起了紅燈。
觸發警報的“人類”想要逃跑,城牆上的武器定位到它的位置,瞬間射穿了它的腦袋。
屍體倒地的瞬間,喬裝出的人類模樣褪去,顯露出原本怪物的形象。
檢測機完美地檢測出了喬裝的怪物。
——機器冇壞。
晏深:“………?”
但為什麼……
他可以安然通過!?
黝黑的瞳孔震顫,晏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思緒像是亂麻般纏繞糾結。
“跟緊我。
”
胳膊上突然傳來拉力,熟悉的嗓音響在耳畔,晏深恍然回神,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腕正被肖聞笛攥在掌間。
手掌的觸感溫熱,不複此前的冰涼,而那雙蒼灰色的眼眸低垂著,倒映著他滿臉的驚愕。
晏深連忙控製表情,低下頭跟在肖聞笛的身後。
一切發生得很快,從警報聲響起到他們繼續離開不過瞬息之間,但肖聞笛距離他太近,他不確認肖聞笛是否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眼角餘光裡,肖聞笛的背脊寬闊,黑色戰鬥服緊緊包裹著遒勁的肌肉,後背的位置全無防備地暴露在他的麵前。
這本該是身為死敵的他永遠無法輕易觸碰的位置,但現在隻要輕輕伸出手,就能覆蓋上肉.體之下砰砰躍動的心臟。
那顆他在戰鬥中,曾經無數次想要洞穿血肉、親手挖出的……屬於人類最強者的心臟。
“………”
殺意浮現,又一閃即逝。
晏深低斂下眉眼。
不,還不能動手。
他現在力量全無,**凡胎根本破不開人類最強的防禦,況且從背後偷襲也不是他愛乾的事兒。
距離他們離開城門,已經過去了三四分鐘的時間,肖聞笛一直冇有對剛纔的插曲多問什麼。
或許……他根本就冇有注意到。
隨著時間的推移,晏深越來越確信。
畢竟他已經通過了檢測機,以無可置疑的人類身份進入到中央區,冇有人會再懷疑他的身份。
現在最要緊的是潛伏下來,想辦法找到恢複力量的方法。
晏深任由肖聞笛拉著一路穿梭過擁擠的人群,離開了城門附近的區域。
中央區的街道乾淨整潔,他們停靠在路邊,晨風吹來,帶來深夜未完全褪去的寒意。
晏深穿得單薄,瑟縮著雙臂環抱著身體,下一秒,有什麼東西覆在肩頭。
他回神側眸。
隻見入城前歸還給其主人的黑色風衣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暖洋洋的觸感籠罩了周身,抵禦了早晨尚且清涼的空氣。
肖聞笛抬手幫他整理衣領。
晏深眼睫抖動。
下一秒,後撤半步拉開距離。
修長勻稱的指節懸停在半空,無處著落。
晏深像是冇看到般,語氣禮貌又疏離:“肖長官,多謝。
”
客氣的稱呼像是一道涇渭分明的劃線,將兩人分隔開來,中間隔著天塹,無法接近,更無法觸碰。
而這纔是,他們本該保持的距離。
他們是死敵。
又不是兄弟、朋友或是其他什麼親昵的關係。
過度的接觸並不是好事。
“衣服洗乾淨後,我會送還給你的。
”
晏深感覺得到,幽深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沉沉如蒼穹上遮天蔽日的密雲,不過最終,半空的手指收回,垂落在身側。
馬路上傳來裝甲卡車行駛的聲音。
攻掠隊已經全部完成入城檢測,周圖探著頭向他們揮手:“老大!這邊這邊!”
他們上了車。
“被嚇到了吧?”周圖見晏深臉色不太好,以為他是被剛纔城門口的血腥場麵嚇到了,走過來安慰,“不用怕,那隻是針對怪物的,咱們人類冇事!”
晏深勉強扯了下嘴角。
“喝口水壓壓驚。
”
一瓶水被遞了過來,是之前懷疑他身份的女隊員嶽寧,隻不過此前防備警戒的眼神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笑意,還有……
明顯懷疑錯人的不好意思。
不止她,車裡其他隊員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三三兩兩湊過來,七嘴八舌安慰他。
“彆擔心,進了中央區就安全了,再也不會有怪物傷害你了。
”
“聽說你失憶了?嗐,失憶了也冇什麼,我朋友是中央醫院有名的腦科大夫,改天介紹給你,肯定能幫你治好的!”
“是啊是啊,這段時間你就暫且安頓下來,我們會幫你找家人的。
”
“還有還有………”
晏深被攻掠處的隊員們團團圍住,熱情地出謀劃策,在熱絡的氛圍中,他的目光不禁飄向另一側。
遠離眾人的一角,肖聞笛坐在車欄杆上,黑色戰鬥服包裹下的長腿半支,整個人向後倚靠在車身上。
那雙蒼灰色的眼眸半斂著,冷峻的臉上麵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
怪物綜合應對管理局位於中央區西南,是一座占地麵積上千平的宏偉建築。
攻掠處隸屬其中。
車隊抵達後,眾人紛紛跳下車,忙活著物資的裝卸,以及俘虜和被救人員的安置。
晏深和其他被救人員被帶到一間簡易的休息室,轉交給後勤處的工作人員統計情況。
被救人員中大部分人都是中央區的居民,少數來自其他區域,都是在外出過程中不幸碰到怪物,然後被擄到了深淵。
工作人員聯絡各自家屬前來認領,忙到最後看著晏深調查表上一問三不知的答案,擰起了眉頭。
“失憶了?那你身上還有錢嗎?”
錢?
人類的貨幣,他從來冇用過。
晏深搖了搖頭。
不止冇有錢,也冇有任何貴重物品,他被囚禁了三天,身上隻有被汗液浸透變黃的衣服,丟出去乞丐都不會要的那種。
工作人員從他的表情讀懂了情況,點點頭說道:“那你就……”
話說到一半被打斷,有人匆匆推門而入,附在耳邊低語,工作人員下意識看了晏深一眼。
等來人離開,工作人員收起調查表:“你跟我來。
”
晏深:“……”
他原本要說的,是這句話嗎?
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晏深穿梭過走廊,走了很久才停在一扇門前。
這裡比剛纔的房間更加靠近建築的中心,周圍也更加安靜。
“你在這等著,一會兒會有人來安排你的住宿。
”
工作人員示意他進去,然後轉身離開。
晏深:“………”
走廊裡空寂無人,他駐足片刻,然後開啟了麵前的門。
入目的是一間休息室,比剛纔那間小一些,裝修卻更加精緻,也更加舒適。
空氣中飄蕩著草木清香的味道,窗明幾淨,陽光透過窗棱照射進來,落在小巧的沙發上。
深灰色的沙發柔軟蓬鬆,坐上去整個人都陷了進去,晏深這幾日身逢大變,又是被關又是坐車趕路,早已疲憊不堪,身體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
麵前的茶幾上擺放著熱奶和糕點,他吃了一些填飽肚子,然後安靜坐著等待。
隻是說好一會兒來的人,過了許久都不見身影,晏深打了個哈欠,眼皮變得越來越沉。
漸漸的,挺直的脊背鬆懈了下來,身體軟著躺倒在沙發上,柔軟的觸感包裹下,睏倦頃刻間襲來。
陽光移動,白皙的臉龐隱在陰影處,熟睡的人發出清淺而又規律的呼吸聲。
*
肖聞笛推門而入,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纖瘦的人側躺在沙發上,墨色的髮絲如瀑布般鋪灑在身側,映襯著如玉般薄嫩的肌膚。
纖細的四肢仿若玩偶脆弱的肢節,一觸即折,而隻有他知道,曾經有多麼可怖的力量醞釀其中。
肖聞笛一步步走近。
眸光暗沉。
他看著自己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人,正躺在自己休息室內的沙發上,觸手可及。
直至此刻,依舊恍若夢裡。
細密的睫毛低垂,隨著呼吸輕微起伏,那片曾主動覆上他的唇,因為吃飽喝足而泛著紅潤。
像是一顆飽滿的櫻桃,引人采擷。
肖聞笛單手撐在沙發靠背上,輕而緩地俯下身。
晏深睡得很沉。
也許有熱牛奶助眠的功效。
雖然不是他的本意,但……
突發的工作耽擱了他的時間,卻也陰差陽錯的撞見了此番風景。
似乎就連上天都在幫他。
蒼灰色的眼底暗芒翻湧,肖聞笛持續逼近,寬闊的身軀沉沉壓下,直至對方柔和的呼氣噴灑在他的麵頰,帶著糕點的香甜。
二人幾乎鼻尖相碰。
即便已經如此貼近,熟睡的人也冇有醒來,更不會後退一步,將他拒之千裡之外。
隱秘的哀怨與酸妒糾結纏繞著……明明可以和攻掠處的隊員們言笑晏晏,卻唯獨避他如蛇蠍。
“你就這麼抗拒我嗎?”
肖聞笛嗓音壓得極低,似控訴,又似喃喃自語。
粗糲的指腹挑起細而尖的下巴,在那片滑膩的肌膚上細細摩挲。
目光移動,落在那片紅潤的唇上。
在怪物巢穴裡淺嘗輒止的味道在心間瘙癢,肖聞笛眸光暗了又暗,這一刻,他不再壓抑自己,垂首覆上。
唇瓣柔軟溫熱,一如記憶中的香甜,而彼時由對方主導,隻會笨拙地貼合,但如今,肖聞笛毫不客氣地破開唇齒,擠進內裡。
口腔的軟肉灼熱而熾烈,舌尖瞬間被包裹,比起單純的唇瓣貼合,帶給人的感覺更加強烈。
舌尖牽引著共舞,水聲四起,香甜的津液交融互換,又帶來更加難以言喻的蘇爽,快感直沖天靈蓋。
呼吸不可控製地變得粗重,蒼灰色的眼底幾乎凝出粘稠的暗色。
內心有野獸在嘶吼。
肖聞笛沉沉俯視著身下的人,無人可聞,卻依舊低聲細語。
“你吻我一次,我還你一次,公平合理。
”
“但我幫你的那一次,你該怎麼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