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逐漸破碎,石屑如雨般墜落,要不了多久這一段通道將徹底崩塌,必須儘快撤離。
奇異的霧氣與破碎的晶體的確叫裡卡德與蕾米她們非常在意,但此刻保命纔是頭等要務,心說研究工作還是日後交給專業團隊好了。
這通災難的始作俑者卻是十分乾脆地開溜,第一時間向蕾米一行來時的通道衝去,哪還有剛剛決死的樣子,滑得像條咬魚。
事到如今他都不願暴露盜獵者們的秘密通道,轉而往獵人公會管理的正式入口跑,實屬膽大包天到了一定程度。輕弩炮跟道具包都不要了隨手往地上一丟,藉以減重,連帶當作路障以阻礙裡卡德一眾,撒腿狂奔的同時還不忘油腔怪調地回頭放話嘲諷。
“真以為我會白白送死嗎?太天真了!拜拜,傻瓜們,你們就等著被埋在洞裡變成化石吧,哈哈哈哈!”
“你給我站住!”裡卡德嚷了一嗓子就想追過去。
他不禁心念道盜獵者就是盜獵者,哪怕擁有諸如“黑暗獵人”與“黑騎士”之類的唬人稱號果然骨子裡仍舊不過是欺軟怕硬的盜賊罷了,有種彆跑!
之前喝的回複藥現已完全生效,痛感儘去,要比長途奔襲的話隨時奉陪,但是想到蕾米她仨裡卡德又停下了腳步,就這麼走了的話小家夥們怎麼辦?
“沒關係,你去吧,裡卡德師傅,我們沒事的!”
蕾米怎麼能看不出師傅哥在擔心自己等人,不想成為他的拖累,更不願坐視惡徒逃走。
那一刻,腰包裡的結晶發出微光與嗡鳴,與乘坐小烏飛天那一次差不多,因此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女孩心中湧現……
裡卡德還想再說什麼,蕾米做出的行動卻是狠狠震撼了他一把,竟然拿回複藥喂給奇怪龍。
“等等,你!”
裡卡德想要阻止,卻是來不及了,他轉身奔回去的功夫蕾米那邊已然乾完。
奇怪龍那大嘴把精靈鹿或大角鹿整個包進去都綽綽有餘,蕾米給之喂藥的過程就往裡一倒的事,旁人根本來不及打斷。
裡卡德略顯嗔怒,斥責蕾米胡來,把她一把抄起夾在臂彎底下轉身跑路。
洞窟在塌方呢,本該爭分奪秒,蕾米不僅沒有第一時間撤退還在那擺弄怪物,裡卡德見了必然要怒氣上頭。
浪費藥劑還是小事,萬一治好了奇怪龍的燒傷後它發狂怎麼辦?怪物終歸是怪物!更彆說還在浪費寶貴的逃生視窗。
怪物的性情都帶有不確定性,過去不是沒有人試圖養過大型怪物,怎奈一旦出現問題後果都極其嚴重,這才斷了後來人的念頭。
舊王國就曾幻想過組建龍騎士軍團製衡獵人公會,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及時間去偷盜飛龍的卵,想辦法孵化培育。
期間也不乏有個彆騎士獲得了飛龍認可,但多數參與者都命喪龍口。
更可怕的是,一些好不容易養大,平日看上去溫馴安定的飛龍在捕殺到活物後又突然重拾凶性,失去控製,造成了巨大的傷亡跟破壞,至此飛龍騎士計劃宣告失敗。
馴養相對長壽的大型怪物一事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哪怕付出幾輩人的功夫都不一定有成果,貿然違背自然必將遭到反噬,就此,類似的研究與活動被嚴令禁止。
以上作為反麵案例被收入教材,正規獵人修行的過程中都要學習,避免出現狩獵途中見哪個怪物可愛便想養的心思,不加以約束的話搞不好會出大事。
結果不受限製的隻有草食龍一類的傳統畜力與相對無害的小型生物,連牙獵犬和行翼龍等被公會認定合法的伴獸想要領養一頭都需要經曆繁複的認證考覈,除此之外的想都彆想。
也不怪裡卡德會生氣,因為從他的角度看蕾米的行為當真不可理喻,簡直是在拿自己與同伴的性命開玩笑。
“你個丫頭,彆折騰了給我老實點,回頭再教訓你,等從這逃出去再說!”
至於波佩跟梅麗,裡卡德沒有多說什麼。
哪能不知道蕾米是她們這個小團體的核心,隻要把之帶走,兩貓貓會自動跟上,壓根無需再費口舌。
被裡卡德一頓訓斥的蕾米卻未顯失落,因為事件的發展如她預期的一樣,當真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如何能不知道貿然親近大型怪物是犯錯,蕾米曾經也有學習過,可太清楚了。不過有小烏那次破戒在前,再做第二次的心理負擔無疑要輕不少,而且緊急情況下哪管那麼多,隻是想保護大家,一如裡卡德師傅為克敵護己使用狩獵武器對抗盜獵者。
隨後還沒跑出幾步的裡卡德就發現自己突然雙腳離地了,驚詫之下忍不住大呼大叫。
卻沒有受傷,原來剛剛是被奇怪龍叼了起來又甩到背上。
稀白的長脖子飛龍動作精準利落,它有著一口能輕鬆刺穿白速龍王鱗甲的尖牙卻完全沒在裡卡德的防具上留下明顯的痕跡,隻是再度沾了他一身唾沫。
稍後波佩跟梅麗也四肢發力跳躍過來,被從裡卡德臂彎裡掙脫的蕾米穩穩接住,一行就這樣整整齊齊地乘上奇怪龍。
“好,我們走!”蕾米奮力抬起右手指向前頭。
有了怪物做靠山她一改先前謹小慎微的模樣,找回了曾經的活潑與衝鬥。
果然自由與從容是需要一定底氣的,好比野外生物,大多數都倉惶地活著,隻有生態係頂端的存在才配擁有相對安寧的時間用來休息跟娛樂。
受蕾米豪情的影響,波佩也變得興衝衝。“好,追上去喵,彆讓那個壞家夥跑了!”
他一邊吼一邊揮舞迴旋鏢。
對上方有些不放心的梅麗則去搖晃一旁處在呆滯狀態的獵人師傅。
“裡卡德大人彆愣著了,拜托你迎擊落石!”
被晃悠了一頓的裡卡德終於回神,“哦”了一聲回應,木木地抽出琥珀曲棍,憑借著本能挑飛一塊又一塊可能威脅到眾人的墜落物。
原“獨狼”獵人他此刻腦內一團漿糊,怎麼回事?這是乾什麼?奇怪龍有這麼聽話能當坐騎?還是我在做夢?
然事實擺在那,到最後他也唯有強行安定心神接受,隻當女孩天賦異稟,身懷秘術,懂得馴服怪物。
蕾米她先前表示過能感知到怪物的殺意什麼的,裡卡德暗道自己當初還不當回事,觀察怪物是否展露攻擊性可是獵人的基本功。但就現在的情況看,妹子她所言的殺意原來指的是字麵意思的那個,屬實離譜。
儘管深受震撼,世界觀遭受衝擊,裡卡德到底不是迂腐的人,一向自認為實用主義者,既然蕾米能指揮奇怪龍,接受這件事就好,如何做到的並不重要,知道她是值得信任的好姑娘便足夠了。
一念至此,疤臉青年他的眼神重新恢複清明。
“好,隻管衝,上麵交給我!”
擺出蹲姿,一手扶著奇怪龍的後背,一手翻弄著棍刃的裡卡德如是說。
奇怪龍也當真聽話,順著蕾米的意念行動,朝洞穴出口邁步奔去。
它的背部非常光滑,好在足夠寬大,因此雖然給人以些許不安生的感覺但並不至於滑落,步伐更是相當穩定,一點也不顛簸,體驗比草食龍車還好。
雖然在飛龍種中奇怪龍的奔跑速度屬於偏慢的,可體型在那,依然比人類的兩條腿快得多。
這也是蕾米為何一定要與它締結關係的原因,還有比這更叫人安心的同伴嗎,分分鐘便能帶大家逃離危險地帶。
至於奇怪龍為何如此能夠聽話,波佩有他的理解,很快講給了大家。
世上並不存在絕對的獨行生物,麵臨需要與其它強大肉食怪物競爭且難以單獨取勝的時候,習慣於暗夜中孤獨拚殺的刃翼飛龍——迅龍,亦能接納同類來做搭檔。
新大陸的火龍,行為模式也與中央大陸的同類有彆,估計同樣是為了應對生存壓力,從原本每年定期的一雌一雄相會,變成了持續一段時間的“一夫多妻”。
一切皆為延續,隻要對生存有利,怪物有時會展露出超越尋常想象的變通。
“……所以奇怪龍願意與幾個能乾的‘幼崽’合作並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喵,我們隻要扮演好這個角色便能得到它的庇護!”
至於此番推斷到底對不對尚且存疑,至少讓人覺得有那麼些道理。
不過卻也存在彆的問題。
“但是這樣,被戳穿後不會很危險嗎?氣味又不可能永續!”迅速抽起左手抹了一把臉的裡卡德麵帶擔憂道。
出乎意料,在這之後接話的並非波佩而是往日極少對怪物相關話題發言的梅麗。
“那個,我想應該也不至於那樣嚴重……怎麼說呢,就像人類有‘日久生情’的說法,怪物應當也類似。習慣了我們的存在又覺得能夠互利的話,可能就不會再發動襲擊了,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共生’?不知道大夥知不知道這個,王冠海豚偶爾會引導漁民尋找魚群,明明一個在海裡,一個生活在陸地,是不相乾的兩種生物,卻意外地建立了互相幫助的關係。”
波佩雙目一亮。“對哎喵,與人類共生的王冠海豚,有道理……纔想起來梅麗你是出過海的。確實,奇怪龍如果習慣了我們的存在,覺得我們能提供足夠的好處大概就不會再反戈一擊了。不愧是你,梅麗,讓我茅塞頓開喵。”
被稱讚而有些小得意的梅麗,翹起嘴角。“嘛,我也是有見識的艾露貓呢,這種程度,不算什麼~”
看三花艾露那個翹尾巴的樣子,蕾米覺得有些好笑,伸手擼了她頭一把。
“嗯嗯,我們的梅麗最厲害了!這樣的話,回頭我來給奇怪龍做大角鹿全餐好了!”
……
相較蕾米一行的輕鬆,前頭那個盜獵者就慘了,跑得呼哧帶喘,以為安全,怎想還沒消停兩秒,後麵就傳來“嗷嗷嗷”的吼叫,轉頭便見挺著柔軟脖頸的慘白飛龍馱著他的死對頭們出現,二話不說逮著其屁股直接開創。
奇怪龍原本因為沒有視力,行動需謹慎,正常來講難以發動衝撞攻擊,但眼下有人幫忙彌補了這一點就不一樣了,可謂十足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