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們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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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謝修竹的聲音比方纔更冷了三分,在雲仙城的長街上空迴盪。
手中那柄霜白的長劍隨著他的動作再次舉起,劍尖直指蒼穹。
隨著他話音落下,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向他劍尖彙聚,天空隱隱暗了下來,溫度驟降。
“錚——”
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劃破長空。
劍氣化作漫天冰棱,如同一場逆天而行的狂暴冰雨,鋪天蓋地地朝著蘇九席捲而去。
每一道冰棱都凝結著謝修竹極致的無情劍意,蘊含著足以洞穿山嶽、斬斷江河的恐怖力量。
蘇九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在麵對這鋪天蓋地的劍氣時,終於微微一凝。
他雖然嘴上說著輕鬆,搖扇子的動作也依舊風流倜儻,但麵對這位名震仙界的無情道劍尊,他不敢有絲毫托大。
謝修竹的實力,在整個仙界都是出了名的恐怖。
他冇想到自己不過是一句隨口的試探,順便在雅間裡那隻小古板麵前孔雀開屏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
竟然能引得這塊萬年不化的冰山動了真怒,出手如此毫不留情。
“謝劍尊何必動怒?”
蘇九身形如鬼魅般在密集的冰棱中穿梭,月白色的錦袍在狂暴的劍風中獵獵作響、上下翻飛。
“你我不過是切磋,點到為止即可。若真打壞了這雲仙城的街道,擾了我雅間裡那位朋友的清淨,豈不是罪過?”
蘇九一邊閃避,一邊用那帶著幾分笑意的嗓音慢條斯理地說著。
朋友。
這兩個字一出,謝修竹握劍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修無情道講究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可就在剛纔,他明顯感覺到,隔著那層薄薄的竹簾,雅間裡的那個少年很焦躁,很不安。
那種氣息的波動,就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麵對猛獸無處可逃的小動物,充滿了壓抑的掙紮與恐懼。
而現在,眼前這個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路數、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輕浮妖氣的妖修,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在天香樓前,如此堂而皇之地稱呼他為“朋友”?
謝修竹那雙比極北玄冰還要寒冷的眸子,緩緩眯了起來。
那裡麵翻湧的風暴,足以讓任何看到的人膽寒。
他冇有立刻出第二劍,而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任由劍氣在周身繚繞。
他冷冷地注視著蘇九,那目光,彷彿在看一個即將身首異處的死人。
“你與他,是什麼關係?”
謝修竹的聲音蘊含著深厚無比的靈力,這短短的幾個字,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自然,也一字不落地砸進了雅間裡沈稚的耳朵裡。
沈稚坐在雅間的木椅上,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完了。
謝修竹絕對是認出他了!
謝修竹可能認不出他這張經過精細偽裝的臉,那種師徒之間因為長期相處而形成的微妙羈絆,卻讓這位劍尊直接鎖定了他的氣息。
沈稚死死咬著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嚐到血腥味。
無數種應對方案在腦海中飛速閃過,然後又被他一一否決。
他現在絕對不能出聲,更不能跑。
如果他現在因為心虛而轉身就跑,那就等於是直接承認了自己心裡有鬼,那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謝修竹和蘇九這兩個傢夥,絕對能在一瞬間察覺到他的異常。
到時候,他就算披著一百層馬甲,也非得被這兩個人硬生生扒下來不可!
沈稚強迫自己放鬆緊繃的肌肉,手指輕輕搭在桌麵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以此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波瀾。
他現在唯一能祈禱的,就是蘇九那個狐狸精能稍微有點分寸,閉上那張喜歡胡說八道的嘴。
如果蘇九這個時候為了炫耀,為了故意激怒謝修竹,脫口而出幾句虎狼之詞……
街道上,蘇九聽到謝修竹如此直白且帶著強烈質問意味的問題,先是愣了一下。
他顯然也冇料到,這位傳聞中除了劍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無情劍尊,竟然會真的對雅間裡那個萍水相逢的“朋友”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趣。
甚至還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敵意。
不過,狐狸的本性就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蘇九完全冇有往更深的方麵去想,他隻當是這位無情道劍尊被自己拂了麵子,所以想要在言語上找回場子。
對於蘇九來說,越是混亂的局麵,越是充滿火藥味的對峙,他越是覺得有趣。
蘇九眼底的笑意像漣漪般層層盪漾開來,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他手中摺扇輕搖,姿態說不出的慵懶風流,彷彿完全冇有察覺到謝修竹身上那股越來越危險、幾乎要將人割傷的劍意,反而覺得十分好玩。
“哦?謝劍尊這般人物,竟然也會對在下的私事感興趣?”
蘇九刻意拉長了語調,那聲音帶著一種能讓人骨頭髮酥的磁性。
他那雙流轉著紫意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謝修竹,語氣中充滿了挑釁。
“我與裡麵那位小朋友嘛……自然是相見恨晚,情投意合。他膽子小,臉皮薄,受不得驚嚇,我這個做長輩的,自然要替他擋一擋劍尊這駭人的煞氣。免得嚇壞了我的人,我可是會心疼的。”
情投意合?!
沈稚在雅間裡聽得眼前一黑,差點冇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死狐狸!這滿嘴跑火車的死狐狸!
他什麼時候跟他情投意合了!
他什麼時候成了他的人了!
沈稚恨不得現在就直接從三樓的窗戶跳下去,把那把騷包的白玉摺扇狠狠塞進那張胡說八道的嘴裡。
他現在就像是在深淵上走鋼絲。
左邊是一把隨時會因為吃醋而砍過來的無情冰劍。
右邊是一隻隨時會為了看戲而把他拖下水的缺德狐狸。
而下麵,就是粉身碎骨的絕境。
隻要他稍微有一點行差踏錯,迎來的就是萬劫不複的大翻車。
然而,出乎沈稚意料的是。
在聽到蘇九那番足以讓人浮想聯翩的話後,謝修竹的臉色雖然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但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卻隱秘地閃過了一絲……釋然。
是的,釋然,甚至可以說是放心了些。
因為蘇九講的這句“情投意合”,在謝修竹聽來,實在是太假了。
就在方纔,他分明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雅間裡那股氣息的抗拒與躲閃。
那個少年,在麵對這個妖修時,內心充滿了緊張和排斥。
而且,謝修竹深知他的性格。
那個在淒清寒冷的劍塚裡,寧願被凍得瑟瑟發抖也願意陪他練劍的少年。
那個會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本命劍穗收藏的少年。
那個滿心滿眼隻有劍道和他這個師尊的少年,怎麼可能看上這種輕浮放蕩、滿身脂粉氣的妖孽?
所以,真相隻有一個。
這妖修,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