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雲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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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修竹的腦海中,瞬間憑藉著他那套直男且護短的邏輯,拚湊出了一個“完美”的真相:
他的徒弟,一定是瞞著他偷偷下山遊玩,想要在這雲仙城裡見見世麵。
結果不幸遇到了這個心思歹毒、擅長魅惑之術的妖修。
這妖修看中了他徒兒那清靈的特殊體質……或容貌,於是用了什麼下作的手段控製了沈稚,逼迫他易容,強行將他帶在身邊!
難怪他剛纔感覺到沈稚的氣息那麼焦躁不安,甚至都不敢出聲相認。
原來,那不是心虛,那是在向他這個師尊無聲求救!
他的徒兒正身處險境,被這妖孽脅迫,正眼巴巴地等著他去解救!
想到這裡,謝修竹眼底的殺意再也冇有任何掩飾,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他修無情道,他一生隻求劍道巔峰。
但他手中的劍,從來都是為了斬斷一切阻礙。
而現在,這個膽敢脅迫他唯一弟子的妖修,就是這世上最該被斬斷的阻礙。
世上隻有一個沈稚,那是他冰冷世界裡唯一的一抹亮色。
誰敢碰,誰就得死。
周圍的溫度瞬間驟降到了冰點。
青石板上不僅凝結出了厚厚的冰霜,甚至連空氣中的水汽都瞬間化作了細碎鋒利的冰晶,簌簌落下。
那些原本已經撤遠了的修士們,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連血液都要被凍結了。
他們紛紛打了個寒顫,再次驚恐地往後退去,生怕被這股恐怖的寒氣波及,變成一座座冰雕。
霜白的長劍緩緩抬起,劍尖穩穩地指向蘇九的眉心,冇有一絲一毫的顫動。
“妖言惑眾。”
謝修竹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這四個字,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隨著這四個字落下,謝修竹周身的劍意瘋狂暴漲,直衝雲霄。
那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劍氣,空氣在這股劍意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空間隱隱出現了扭曲的波紋。
那股恐怖的威壓,彷彿下一秒就要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妖修徹底絞碎成肉泥。
蘇九直麵這股令人窒息的殺意,臉上的笑容終於漸漸收斂了下去。
他那雙流轉著紫意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疑惑與詫異。
劍瘋子……
為了一個他以為素不相識的“路人”,為了自己隨口胡謅的一句玩笑話,這謝修竹竟然真的動了必殺的決心?
那股劍意裡蘊含的殺氣,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還是說……
蘇九的餘光極其隱晦地掃向天香樓三樓的那個雅間,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疑慮。
這謝修竹的反應,是不是太過了些?
但此刻已經容不得他多想。
這無情道劍尊的殺機步步緊逼,真當他妖界至尊是泥捏的嗎?
“謝劍尊既然如此不講理,那在下也隻好領教高招了。”
蘇九冷笑一聲,周身原本慵懶的氣息瞬間變得深不可測。
一股帶著致命誘惑卻又無比霸道的妖力從他體內隱隱透出,與謝修竹的劍意分庭抗禮。
眼看一場真正驚天動地的大戰一觸即發。
一旦他們動用真正的底牌,這半個雲仙城恐怕都要保不住。
沈稚在雅間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大腦在瘋狂地思考著對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天空中,忽然毫無征兆地飄落下一片雪花。
並非是謝修竹那種帶著極致殺意的冰霜。
那是一片純白、輕柔、不沾染半點凡塵煙火氣的雪花。
它輕飄飄地落下,打著旋兒,最終落在了謝修竹和蘇九之間那幾乎要凝固的靈力風暴中。
緊接著,是一片,兩片,十片,百片……無數片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際傾灑而下。
這些雪花看似輕柔,冇有絲毫的攻擊性。
但每一片雪花裡,都帶著一股純淨浩瀚到讓人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的威壓。
彷彿這天地間的法則在這一刻,都必須為這漫天飛雪而臣服。
謝修竹那幾乎要撕裂蒼穹的無情劍意,在接觸到這漫天飛雪的瞬間,竟然像被一隻溫柔卻不可抗拒的手輕輕按住,不由自主地收縮回了劍身之中。
而蘇九那暗自運轉、蓄勢待發的霸道妖力,也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
那股純淨至極的太虛之氣瞬間穿透了他的粉色霧氣,將他的魅惑之力壓製得死死的,讓他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收斂了氣息。
整個雲仙城原本令人窒息的喧囂、恐懼和靈力暴動。
在這漫天飛雪中,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無論是正道修士,魔修,還是那些嚇破了膽的凡人,都仰頭望向天空。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從天上遙遙傳來。
語調平緩,帶著某種神秘的迴音,奇異般地撫平了所有人心中的浮躁。
“既然是切磋論道,點到為止即可。何必動此等殺心,引得生靈塗炭,大動乾戈。”
聽到這個聲音。
沈稚剛剛還因為緊張而瘋狂跳動的心臟,再次停了一拍。
他兩眼一黑,身體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隻覺得這雲仙城的天,是真的要塌了。
他透過被風吹起的竹簾縫隙,盯著天空中那道在漫天飛雪中緩緩降下的身影。
雲渡。
那個今天早上剛剛被他用“想去山下逛逛、吃點好吃的”為藉口忽悠過去,還一臉縱容地給了他一大袋上品靈石的清冷師尊。
他怎麼來了?
他不是應該在太虛宮裡打坐修仙,當他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嗎……
他跑下山來乾什麼?!
雲渡依舊是一襲勝雪的白衣,墨發僅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
衣袂在風雪中飄飄欲仙,宛如從畫中走出的絕世謫仙。
他眉目清雋如畫,神色淡漠至極,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這街道上的狼藉,都入不了他那雙淺琉璃似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