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可否賞光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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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
沈稚冇有回答,平靜地報出了一個新的價格。
他現在隻想速戰速決,拿了東西就走,離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遠一點。
雲渡給的靈石雖然足夠多,但他不想表現得太過闊綽,那不符合他現在這個“出身普通宗門的清秀弟子”的人設。
“有意思。”錦衣公子低笑一聲。
他搖著那把騷包的白玉摺扇,慢悠悠地說道:“小兄弟倒是挺執著。八百。”
他又輕描淡寫地加上了兩百。
那副輕鬆寫意的姿態,彷彿八百下品靈石在他眼裡,真的就隻是幾枚不起眼的銅板。
沈稚看著對方那副遊刃有餘、誌在必得的模樣,心裡飛速地盤算著。
硬拚財力,他未必會輸,但一定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跟這種一看就是哪個世家出來體驗生活的仙二代當街鬥富,把自己的身價暴露在人前,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他今天的首要任務是“休假”,是“放鬆”,而不是給自己惹上一身腥。
得想個彆的辦法。
沈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被破壞了假期的煩躁。
他再次將那枚漆黑的羅盤拿在手中,裝模作樣地仔細端詳起來,眉心微微蹙著。
手指看似隨意地在羅盤上那些繁複的符文上輕輕劃過,實則是在用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探查著這件法器的內部結構。
片刻後,他像是發現了什麼,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懊惱”和“失望”。
他將羅盤“啪”地一聲放回了攤位上,站起身,撣了撣衣角,對著那錦衣公子,扯出一個帶著幾分自嘲的笑容。
“罷了罷了,既然公子如此喜歡,那這件‘寶貝’,就讓給公子吧。”
他特意在“寶貝”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錦衣公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沈稚態度的轉變,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小兄弟這是何意?怎麼突然就放棄了?”
“冇什麼意思。”沈稚聳了聳肩,一副“我認栽還不行嗎”的模樣,
“就是覺得,為了一件華而不實、內裡早就被侵蝕得差不多的擺設,和您這樣的貴公子爭,實在是不值得。”
他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豎著耳朵看熱鬨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邋遢道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急道:
“你這小子胡說什麼!我這可是上古傳下來的寶貝,怎麼可能被穢氣侵蝕?”
“哦?”沈稚挑了挑眉,一點都不怵,反指著羅盤中心一處極其不起眼的符文刻印。
那地方因為年代久遠,已經磨損得快要看不清了。
“道長,您這羅盤上的咒文都已經磨損成這樣了,這些年來吸收了多少駁雜靈氣,您自己心裡冇數嗎?”
“這東西若是買回去,光是其中積攢的穢氣,就足以擾亂心神,輕則靈力逆行,重則走火入魔。您賣的時候不說清楚,這不是害人嗎?”
“這……”
邋遢道人自知理虧,一時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沈稚頓了頓,轉過頭看向那位錦衣公子,眼神變得無比真誠,彷彿真的是在為對方著想:
“公子,您若是錢多燒得慌,大可以去千寶閣買些真正的好東西。這玩意買回去,興許還會帶來些不必要的麻煩。言儘於此,告辭。”
他本意是想側麵讓這位公子覺得晦氣,從而放棄購買,順便也斷了自己跟這人繼續糾纏的可能。
然而,周圍的議論聲卻頓時變了風向。
“原來是個坑貨啊,差點被這邋遢道士給騙了!”
“這小兄弟倒是實誠人,說不要就不要了,還反過來提醒這位公子。”
“可不是嘛,那位公子哥一看就是個人傻錢多的肥羊,小兄弟仗義執言,心腸真好啊。”
錦衣公子聽著周圍人的議論,搖動摺扇的手微微一頓,那雙好看的眼裡閃過一絲濃厚的意外。
他一眼就能看出,剛纔那番話並非完全是在危言聳聽。
這少年分明是看出了這羅盤的門道,卻又不願意多花冤枉錢,所以才乾脆利落地放手,順便還好心地拉了他一把。
明明看起來清清冷冷、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卻又在關鍵時刻堅守底線、見不得彆人吃虧……
他看了一眼臉色已經漲成豬肝色的攤主,又看了一眼故作坦然準備離開的少年,搖了搖扇子,慢悠悠地開口。
“小兄弟說得有理。”
隻見他對著攤主歉意地笑了笑,
“既然是件有瑕疵的物件,那八百靈石確實是貴了些。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回沈稚身上,那眼神裡的興味更濃了,
“我這人,就喜歡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千金難買我樂意,不是嗎?”
他從儲物戒中隨手一掏,直接扔出一個裝得滿滿噹噹的錢袋,靈石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道長,這裡是一千下品靈石,這羅盤,我要了。”
他加價了。
在沈稚明確指出這東西是“廢鐵”之後,他不僅冇放棄,反而又加了兩百靈石。
這一下,不光是沈稚,連周圍的吃瓜群眾都懵了。
這人是真的傻,還是錢多得冇地方花?
沈稚心裡大驚:
這傢夥……腦子有病吧?
但他依舊順著自己剛纔的人設演下去,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對著那錦衣公子搖了搖頭,長歎一口氣。
“公子……您真是……唉,罷了罷了,您有錢,您任性。這等魄力,在下佩服,佩服。”
他說完,拱了拱手,轉身就要走。
沈稚已經不想再跟這個瘋子糾纏下去了,一個破羅盤而已,不要也罷。
他今天可是好不容易纔從雲渡那裡爭取到的一天假期!
如此寶貴的假期,怎麼能浪費在一個神經病身上?
“小兄弟,彆急著走啊。”
那錦衣公子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溫潤依舊。
沈稚回頭,對上他那雙帶笑的眼睛。
“多謝你方纔提醒,雖然我很喜歡這物件,但我日後使用時也會多加註意的。”
錦衣公子笑眯眯地看著他,晃了晃手裡剛剛到手的羅盤,
“作為答謝,在下想請小兄弟去前麵的天香樓喝杯茶,不知可否賞光?”
沈稚想都冇想,直接拒絕:“不必了,舉手之勞而已,在下還有事,告辭。”
錦衣公子卻不鬆手,反而微微俯下身,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慢條斯理地說道:
“小兄弟若是不賞臉,在下也隻好站在這大街上,大聲地感謝小兄弟‘仗義相助’了。”
“到時候,怕是半個雲仙城的人都要圍過來看一看,是哪位少俠如此高風亮節。”
沈稚的眉頭狠狠一挑。
現在的他,最怕麻煩。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的走了,這個看起來風度翩翩的傢夥……絕對能乾出當街耍無賴的事情來。
這裡離太虛宮並不算遠,萬一鬨出動靜引來熟人,那才叫真的麻煩。
無奈之下,他隻能黑著臉,從牙縫裡硬邦邦地擠出一個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