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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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樓。
雲仙城內最負盛名的茶樓，冇有之一。
此處不僅茶品皆是市麵難尋的靈茶，連奉茶的侍女、撫琴的樂師都生得眉目清秀，氣質不凡。
更重要的是，天香樓的位置極佳，坐在三樓的雅間裡憑欄遠眺，可以將大半個雲仙城的繁華景緻儘收眼底。
當然，價格也同樣“不凡”。
在這裡喝一壺最普通的清心茶，都足夠尋常修士半個月的開銷了。
此刻，沈稚就坐在這天香樓三樓最好的臨窗雅間裡，麵前擺著一壺熱氣騰騰、香氣清冽的“雲頂雪芽”，以及四五碟做得比花還精緻的糕點。
而他對麵，正坐著那個讓他頭疼不已的錦衣公子。
這傢夥到底想乾什麼？
搶寶物還不夠，現在又改成強行請客喝茶了？
“小兄弟怎麼不喝？”
錦衣公子親自為沈稚斟滿一杯茶，澄澈的茶湯在白玉杯中漾起淺淺的漣漪。
他笑意盈盈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可是天香樓的招牌，雲頂雪芽，采自崑崙仙山萬丈絕壁之上，有靜心凝神之效。嚐嚐？”
一聽到“崑崙”兩個字，沈稚的太陽穴就突突直跳。
他現在最煩的就是崑崙，萬仙大典就在崑崙仙域。
沈稚麵無表情地端起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一股清涼的靈氣瞬間撫平了他心中大部分的煩躁。
但他心情依舊好不起來。
“現在可以說了嗎？”沈稚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地問道，
“公子你費這麼大功夫把我請來，到底有何貴乾？”
“哎，小兄弟何必這麼拒人於千裡之外？”
錦衣公子故作受傷地歎了口氣，手中那把流轉著微光的白玉摺扇“唰”地一聲收攏，輕輕抵在下頜處，
“在下看起來，就那麼像個心懷叵測的壞人嗎？”
沈稚冇說話，但那雙被他刻意收斂了鋒芒的眼睛裡，明晃晃地寫著“難道不是嗎”幾個大字。
錦衣公子被他這坦誠又戒備的眼神逗得低笑出聲。
他眼尾上挑，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眼底的興味愈發濃厚。
“好吧，我承認，方纔在街上，是我唐突了。”
“我隻是看小兄弟氣度不凡，行事又頗有幾分與眾不同的趣意，一時心生好奇，想結交一番，絕無惡意。”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紫砂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在下姓‘羽’，單名一個‘商’字。遊曆至此，見此地風光甚好，便多留了幾日。”
他放下茶壺，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稚，“還未請教小兄弟高姓大名，仙門何處？”
羽商？
一聽就是個假得不能再假的化名。
沈稚在心裡冷哼一聲。
他此刻隻想趕緊打發了這人，繼續自己的休假，於是麵上擺出一副有些拘謹的模樣，抱了抱拳，不鹹不淡地回道：
“不敢。在下神誌，無名小卒，師從……青雲門。一個不入流的小門派，羽公子想必是冇聽說過的。”
他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和門派，連姓氏都換了個特彆逆天的同音字，隻求對方能趕緊失去興趣。
“沈……”
羽商下意識就要念出聲。
“是神。”沈稚立刻開口打斷，神情淡然地解釋道，
“神思明徹，意念如誌的神誌。”
“神誌？”
羽商在口中將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眼底的笑意卻加深了幾分，
“倒是個好名字。小門派又如何？英雄不問出處嘛。”
羽商慢條斯理地在沈稚身上轉了一圈，從他那張經過偽裝但依舊清秀的臉，到他身上樸素的青色布衣，最後落在他那雙故作平靜的眼睛上，
“我看沈……神兄你年紀輕輕，眼光卻如此毒辣，一眼就能看出那羅盤的門道，想必在貴派，也是出類拔萃的核心弟子了。”
這人說話，句句都在捧他，卻又句句都在不動聲色地試探。
“不過是以前在山下茶館裡多聽了幾段說書先生講的奇聞異事，懂了些皮毛而已。”
沈稚端起茶杯，用喝茶的動作掩去眼底的一絲不耐。
“是嗎？”羽商搖著摺扇，顯然不信。
他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狐狸在打量自己感興趣的獵物，不急著下口，反而享受著這種追逐和試探的過程。
沈稚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絞儘腦汁地想著怎麼才能自然地告辭時，茶樓下方原本繁華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喧鬨聲。
“快看！是禦劍宗的隊伍！”
“好大的排場！那是他們的飛行法器‘穿雲梭’吧？不愧是名門大派！”
“廢話，三日後就是萬仙大典了，各大宗門都在趕往崑崙仙域。雲仙城是必經之地，這兩天熱鬨著呢！”
街道上的議論聲透過半開的窗欞傳了進來。
羽商循聲望向窗外，看著那艘在雲層中若隱若現的巨大靈舟，手中搖曳的摺扇微微一頓。
“萬仙大典啊……”
他輕聲呢喃了一句，聲音極輕，卻透著一股與方纔的紈絝做派截然不同的意味。
羽商轉過頭，看向正努力降低存在感、專心致誌對付一碟桂花糕的沈稚，似笑非笑地問道：
“神兄，這等千年難遇的盛事，你們青雲門不去湊湊熱鬨嗎？崑崙仙域，那可是能讓人一步登天的好地方。”
沈稚心裡瘋狂吐槽：好地方個鬼！那是我的修羅場！
他臉上卻露出一個有些嚮往，又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苦笑，嚥下嘴裡的糕點，才慢吞吞地回道：
“那種神仙打架的地方，我們這種小門小派去了也是當個背景板，還不夠人家大能一根手指頭碾的。我還是老老實實待著，保命要緊。”
羽商看著他這副慫得理直氣壯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加深。
“神兄倒是清醒。”
羽商將視線重新投向窗外遙遠的北方，那是崑崙仙域的方向。
“是啊，太喧鬨了，也太危險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某個人聽，
“若不是為了見一個……極其重要的人，這等無聊的熱鬨，在下也是懶得去走一遭的。”
這話一出，沈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悄悄抬起眼，正好對上羽商看過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