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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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雲渡淡淡應了一聲,殿內便再次陷入了寂靜。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端起矮幾上的白玉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優雅,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仙氣。
嫋嫋升起的白汽模糊了他清雋的眉眼,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愈發疏離。
可他越是這樣平靜,沈稚的心裡就越是擂鼓。
這是什麼新型的審問方式嗎?沉默施壓?
就在沈稚腦內已經快燒起來的時候,雲渡終於放下了茶盞。
清脆的碰撞聲在大殿內激起一聲微小的迴響。
“你似乎……很緊張?”
雲渡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沈稚身體一顫,他緩緩抬起頭,對上那雙淺琉璃似的眸子,冇有選擇硬撐,而是半真半假地示弱,聲音帶上了幾分顫抖:
“回師尊……弟子……弟子是怕您生氣。”
他低下頭,一副做錯事等待懲罰的模樣,聲音也小了下去:
“弟子胡亂試藥,不僅險些丟了性命,還勞煩師尊耗費靈力,心中實在……既羞愧又後怕。弟子怕師尊責罰弟子魯莽,更怕……您對弟子失望。”
雲渡看著他這副垂著腦袋、連發旋都透著委屈的模樣,眸色柔和了些許。
“不怪你……”
“也不是此事。”
雲渡說著,手腕微動,他身前那張矮幾上憑空出現了一件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萬仙大典在即,崑崙仙域不比尋常之地,各方大能齊聚,靈氣混雜。”
雲渡的目光落在那件衣物上,聲音比方纔溫和了許多,
“你體質特殊,易受外邪侵擾。為師為你備了件法衣,屆時穿著,可保你神魂安寧,不受侵擾。”
沈稚:“……”
他緩緩眨了眨眼,長而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輕輕顫動。
所以……叫他過來,不是為了審問他,而是……為了給他送新衣服?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向那件所謂的“法衣”。
那是一件通體雪白的廣袖長袍,不知是用何種材質織就,在殿內清冷的輝光下竟彷彿流淌著月華一般,散發著瑩瑩的、肉眼可見的仙氣。
衣袍的邊緣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繁複而低調的雲紋,與太虛宮的風格一脈相承。
但細看之下,便會發現那銀線之中似乎還摻雜著一絲絲比髮絲更纖細的冰晶,閃爍著微弱的寒光。
整件衣服都散發著一股與雲渡本人如出一轍的清冷氣息。
純淨,浩瀚,不染塵埃。
這肯定是一件耗費了大量心血,與本源靈力煉製而成的頂級護身法寶。
雲渡的本源靈力何其珍貴,如今卻被織進了這件衣袍的每一寸紋理之中,其價值早已無法衡量。
沈稚的心情一瞬間複雜到了極點。
從被審判的地獄到被投喂的天堂,原來隻需要一件衣服的距離。
他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總算落回了原處,但一種更微妙、更難以言喻的情緒卻悄然湧了上來。
“師尊……”
沈稚的聲音帶上了濃濃的鼻音,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不是裝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衝擊得有些失態,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無妨。”
雲渡看著他這副感動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那雙萬年冰封的眼眸深處似乎融化了一角,劃過一抹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過來,試試。”
沈稚怔住了。
試……試?
在這裡?
他看著雲渡的眼神,最終還是乖乖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了雲渡麵前。
雲渡也站起了身。
他身形高大修長,站在沈稚麵前,帶著一股天然的壓迫感。
他伸出手,將那件疊好的法衣展開。
衣袍展開的瞬間,一股更加純粹的太虛靈力撲麵而來,彷彿將沈稚整個人都包裹在了一個由冰雪構成的結界之中。
“轉過去。”雲渡命令道。
沈稚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轉過了身,背對著雲渡。
下一秒,他感覺到一雙帶著微涼的手輕輕落在了他的肩頭,為他解開了身上常服的衣帶。
沈稚的身體猛地一僵。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雲渡指尖的溫度,那是一種玉石般的清涼。
外袍被輕輕褪下,帶著仙氣的法衣被披在了身上。
雲渡的動作很輕,也很……生澀。
他在做著這種為徒弟更衣的瑣事時,竟顯得有些笨拙,彷彿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他繞到沈稚身前,微微俯下身,為他整理著繁複的衣襟。
距離瞬間被拉近。
沈稚甚至能聞到他那股清冽的冷檀香,那是常年修煉,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味道。
當那冰涼的指尖不經意間劃過沈稚脖頸的麵板時,沈稚感覺自己彷彿被一片雪花輕輕拂過,激得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雲渡抬起眼,那雙淺琉璃似的眸子對上了沈稚有些閃躲的目光。
四目相對,大殿內一片寂靜,隻有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沈稚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位清冷出塵、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師尊,離得這麼近的時候,是如此的……好看。
那是一種屬於神祇的、令人不敢褻瀆的俊美。
雲渡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
他眼神微動,那隻為沈稚整理衣襟的手頓了頓,隨即自然地將沈稚衣領上沾著的一根髮絲拈走。
“很合身。”他淡淡地評價道,退後半步,拉開了距離,語氣也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彷彿剛纔那片刻的失神從未發生。
沈稚低頭看了看自己。
雪白的長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銀色的雲紋在舉手投足間流光溢彩,將他整個人襯托得如同月宮裡走出的玉兔精。
飄逸出塵,又帶著幾分不自知的精緻。
“多謝師尊。”沈稚壓下心頭那點異樣,臉上重新掛起了乖巧的笑容。
危機解除,假期有望,他的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
他知道,今天雲渡為他準備了法衣,本意大概是想讓他留在太虛宮,親自指點他修煉一日。
但他那顆想出去玩的心,已經徹底按捺不住了。
他眼珠一轉,忽然用一種帶著幾分撒嬌和期盼的語氣,半開玩笑地說道:
“師尊賜下如此貴重的法衣,弟子感激不儘。那……弟子可不可以,再鬥膽向師尊討一個賞賜呀?”
果然,雲渡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對他這難得的活潑模樣感到有些新奇。
“哦?你想要什麼賞賜?”
“弟子……”沈稚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彎成一個狡黠的弧度,
“弟子想……請一天假。”
“請假?”
“嗯!”沈稚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嚮往,
“弟子想去山下的凡人城鎮逛一逛,吃些好吃的,聽聽書,看看熱鬨。就今天,從早到晚,就一天!”
他說完,便眼巴巴地看著雲渡,那眼神,像一隻被關了許久,終於有機會出門放風的小奶狗,充滿了對自由的渴望。
雲渡沉默了。
他看著少年眼中那不加掩飾的、鮮活的期盼,那是在太虛宮的清冷歲月裡,從未出現過的光彩。
他本想說,山下人多,我陪你去。
但話到嘴邊,看著沈稚那副隻想一個人撒歡的模樣,他又鬼使神差地嚥了回去。
或許,這隻被他養在身邊的小雀兒,也需要一片能讓他自由飛翔的天空。
哪怕隻有一天。
許久的沉默後,雲渡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到毫無底線的寵溺。
“去吧。”
他頓了頓,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囊,遞到沈稚麵前。
“山下不比宮內,這些……你拿著傍身。”
沈稚接過錦囊,開啟一看,差點被裡麵閃爍的金光晃瞎了眼。
滿滿一袋子,全是上品靈石。
這哪裡是傍身,這簡直是讓他去包下整個城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