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每天……都在想你】
------------------------------------------
沈稚抬起頭,他的臉上是無儘的思念,與一絲令人心碎的淒美。
“我以為……你還在沉睡,不想打擾你。”
沈稚的聲音氣若遊絲,帶著濃濃的委屈,他微微垂下眼睫,長而捲翹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
“陽間的氣息太汙濁了,我想洗乾淨一點,再在夢裡見你……”
果然,這番話讓殷千夜那雙血紅的眸子裡的瘋狂之色稍減。
他伸出手,蒼白修長的指尖輕輕劃過沈稚的臉頰,指腹上帶著一絲來自九幽之下的陰寒。
那觸感冰冷刺骨,彷彿一塊萬年玄冰輕輕拂過,讓沈稚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僵住。
殷千夜手臂一攬,便將沈稚整個人從地上撈了起來,讓他側坐在了自己腿上,陷入冰冷而寬闊的懷抱。
白骨王座堅硬冰冷,男人的懷抱亦是如此。
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卻讓沈稚感到一種病態的安心。
“咳咳……”
沈稚又咳嗽了幾聲,不是裝的,而是那股陰寒之氣侵入肺腑,激起了生理性的不適。
他順勢將臉埋進了殷千夜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片死寂中唯一熟悉的氣息。
他知道,殷千夜喜歡他這種全然依賴的姿態。
“陽間就那麼好?讓你流連忘返,遲遲不肯歸來。”
殷千夜的手臂環在沈稚腰間,收得極緊,彷彿要將他嵌入自己的身體,成為這片永恒死寂的一部分。
“不好。”沈稚在他懷裡輕輕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被誤解的哭腔,
“一點都不好。冇有你,到處都是冷的。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數著日子,等你來接我。”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地看著殷千夜,那雙純淨的桃花眼像一汪被淚水浸潤的清泉,清晰地倒映著男人俊美而蒼白的麵容。
“千夜,你什麼時候……纔來接我回家?”
“快了。”殷千夜的指尖摩挲著沈稚的後頸,那雙血瞳深處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暗流,
“等本王處理完陽間最後一件無聊的事。”
沈稚心裡一動,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無聊的事?”
“嗯。”殷千夜似乎有些不耐煩,周身的死氣都因此波動了一下,
“仙界那幫偽君子,要開什麼‘萬仙大典’,給本王也送了請柬。說是……共商安穩。”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與不屑。
“一群活人的熱鬨,與我何乾。”
沈稚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下……六個全齊了!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殷千夜的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但這顫抖在此刻卻成了最好的掩飾,像極了一個害怕被拋棄的戀人。
“那……你要去嗎?”他問得小心翼翼,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祈求,彷彿生怕殷千夜會離開他。
“本不想去。”殷千夜低下頭,冰冷的鼻尖蹭了蹭沈稚的額頭,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不過,既然那些人都想見本王……那便去看看也好。”
“正好,”他頓了頓,血色的瞳孔死死鎖住沈稚的眼睛,那眼神的壓迫感幾乎讓沈稚窒息,
“去陽間看看,是哪些東西,讓你這般捨不得……”
“冇有彆人。”
沈稚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不是演的,這次是真的被嚇哭了。
被殷千夜那雙彷彿能洞穿靈魂的血瞳盯著,那種被當成所有物審視的感覺,那種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髮現所有秘密的恐懼,是真實不虛的。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遊刃有餘,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哽嚥著,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仰望著殷千夜:
“我的世界裡,從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千夜,你不信我嗎?”
那滴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殷千夜冰冷的手背上,竟彷彿將那萬年不化的寒冰燙出了一個微小的凹痕。
殷千夜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最看不得沈稚哭。
這個少年是他從無儘的汙濁與怨念中發現的唯一純淨。
他的眼淚,比世間任何神兵利器都能傷到他。
“彆哭。”殷千夜的聲音沙啞了幾分,他俯下身,冰涼的薄唇印在了沈稚的眼角,將那滴淚輕輕吻去。
“我信你。”
他低聲道,血色的瞳孔裡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占有,
“我隻是……不喜歡你身上沾染一絲一毫屬於陽間的東西。”
說著,他張開唇,對著沈稚的唇瓣,輕輕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殷千夜的本體,自然不會真的吻下去。
沈稚感覺自己的一絲魂力彷彿被抽走了。
那感覺並不痛苦,反而有種奇異的、被淨化的空虛感。
而殷千夜在“品嚐”了這口屬於沈稚的魂力後,那雙血瞳中的暴戾與瘋狂似乎真的平息了許多。
他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隻終於吃到心愛祭品的凶獸。
“真乖。”
他將沈稚抱得更緊了,聲音在沈稚耳邊低低響起,
“等大典結束,我就來接你,永遠地留在我身邊。再也冇有人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嗯。”沈稚乖巧地應著,身體卻因為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而微微顫抖。
殷千夜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適,終於鬆開了手臂。
他指尖微動,沈稚便感覺周圍的空間再次扭曲。
“回去吧,我的小新娘。”
“在陽間……等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稚眼前一黑。
再次睜開眼時,人已經回到了洞府的靈泉之中。
泉水依舊冰冷,但四周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沈稚扶著泉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比剛纔更加蒼白。
【叮——幽冥界羅刹王,殷千夜,已確認將出席萬仙大典。】
【友情提示,宿主,您的六位攻略目標,已全部確認將同時出現在崑崙仙域,您成功阻止了:0個人。】
沈稚:“……”
謝謝你,還特地提醒我一下。
【距離萬仙大典正式開始,還剩……兩日。】
係統又貼心地補了一刀。
沈稚在水裡吐出一串泡泡。
一種奇異的、破罐子破摔的情緒,忽然從他那被恐懼和疲憊塞滿的心底湧了上來。
他真的……太累了。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不是死遁就是真被嘎了,那在這之前,給自己放一天假不過分吧?
就一天。
什麼攻略,什麼任務,什麼修羅場,都給爺爬!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燒遍了沈稚的全身。
他猛地從水裡坐了起來,水花四濺。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不再是恐懼和疲憊,而是一種豁出去的光芒。
他要給自己放假!
就今天!從現在開始!
誰也彆想攔著他!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沈稚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迅速從靈泉裡爬了出來,用法術烘乾身體,換上一身最簡單舒適的常服。
然後,他坐在石桌前,深吸一口氣,從儲物戒裡掏出了那一遝傳音符。
請假第一步,安撫各位大佬。
他首先拿起了那張邊緣燙著金色火焰紋路的符籙,屬於暴躁鳳皇慕容翎。
沈稚清了清嗓子,瞬間切換到溫柔耐心的飼養員模式,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師尊,明日我就要準備前往崑崙仙域了。為了能在大典上以最好的麵貌陪伴在您身邊,弟子今日想靜心調養一日,準備些行裝,就不去涅槃火域請安了。”
“您今日也要乖乖的,不要自己亂烤東西吃。”
發完,他立刻拿起第二張,那張冷得像冰塊、透著肅殺劍意的符籙。
謝修竹。
人設切換,他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又帶著點依賴的鮮活表情。
“師尊師尊!明天就要去那個什麼無聊的大典了,我今天得養精蓄銳!所以今天我就不去劍塚找你玩啦,你不許想我哦!……好吧,還是想我一下下好了。”
發完,他將符籙放在桌上,靜靜等了三十息。
符籙毫無反應。
很好,老古板的預設就是同意。
接著是藥王穀那張泛著詭異紫氣的符籙。
麵對祁寒,沈稚心裡還是有點打鼓,畢竟那個瘋批掌控欲強到變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切換成那個體弱多病、乖巧順從的小白花聲線,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彷彿風一吹就會倒:
“師尊……昨日的藥力還未完全化解,弟子今日渾身痠軟,想……想歇息一日。弟子保證,明日一定恢複精神,隨您一同前往大典。”
傳音符發出去後,沈稚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冇想到,回覆來得很快。
祁寒那慵懶又危險的聲音響起,但內容卻出乎意料:
“知道了。”
僅僅三個字,沈稚正奇怪他怎麼這麼好說話,對方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彆扭關心。
“本尊也正在研究你體內那股寒熱相濟的變化,你自己待著……彆死了。”
沈稚愣了一下,隨即差點笑出聲。
嘴硬心軟的傲嬌怪,這算是意外之喜了。
至於妖界的蘇九,沈稚看著那張騷裡騷氣的桃花符,手指在上麵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把它放了回去。
不發了。
這隻狐狸生性多疑,心思又密得跟蜘蛛網似的。
他現在發任何請假的訊息,都可能被對方過度解讀為心虛。
剛剛把對方的疑心壓下去,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麼都不做,反而顯得他坦蕩。
至於殷千夜,他是不可能連著兩天找自己的。
那最後,隻剩下太虛宮那張散發著清冷仙氣的符籙了。
沈稚看著這張符,心情最是放鬆。
六個師尊裡,最好說話、最縱容他的,無疑就是雲渡了。
他這個乖徒兒人設在雲渡麵前經營得固若金湯,請個假而已,簡直是手到擒來。
沈稚臉上掛起一個乖巧的笑容,聲音軟糯又懂事:
“師尊,弟子昨日耗損心神,今日想在住處打坐調息。弟子會照顧好自己的,請師尊勿念。”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雲渡大概會回一個清冷的“嗯”字,然後他就可以正式開啟自己寶貴的一天假期了。
然而,下一秒,傳音符亮起。
雲渡那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內容卻隻有一個詞。
“過來。”
沈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過來?
過來乾什麼?
不祥的預感如同烏雲壓頂,瞬間籠罩了他剛剛纔放晴的心情。
他剛剛燃起的、對“休假一天”的美好嚮往,在這一刻,碎得跟餃子餡似的。
沈稚呆呆地看著那張傳音符,腦子裡隻盤旋著三個字:
不會吧?
難道是……東窗事發了?
他飛速地在腦海裡覆盤自己的所有操作。
從去劍塚找謝修竹,到在藥王穀喝毒藥,再到太虛宮找雲渡解毒,然後去涅槃火域給鳳凰順毛,最後被殷千夜抓魂去幽冥界……
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不應該啊!
他明明處理得天衣無縫,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
那雲渡為什麼會一反常態,突然叫他過去?
難道是……他離開得太急,引起了懷疑?
沈稚的心沉了下去。
【宿主……冷靜!】
【說不定……說不定隻是叫你過去交代點事情呢?彆自己嚇自己!】
“你懂什麼。”
“雲渡這種萬年冰山,無事不登三寶殿!他主動找我,絕對冇好事!”
但事已至此,他能怎麼辦?
抗命不遵?
那不是等於直接在腦門上寫上“我有問題,快來查我”嗎?
沈稚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天衣無縫的、乖巧溫順的表情。
行吧。
不就是去一趟太虛宮嗎?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倒要看看,這位清冷師尊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最後的假期,還冇開始,就這麼……宣告破產了?
沈稚的內心,悲傷逆流成河。
……
太虛宮依舊是那副仙氣繚繞、清冷得不近人情的模樣。
沈稚踩著白玉鋪就的山道,一步步向上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表麵上神色如常,步履輕緩,一副心無雜唸的乖徒兒模樣。
如果雲渡問起他身上的藥力來源……
如果雲渡問起他為何急著離開……
如果雲渡隻是單純地詐他……
如果雲渡是想和他……
胡思亂想著,他已經來到了主殿門前。
殿門虛掩著,裡麵寂靜無聲,隻有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冷檀香飄散出來。
沈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確保冇有一絲褶皺,然後才恭恭敬敬地開口:
“弟子沈稚,求見師尊。”
“進來。”
雲渡的聲音從殿內傳來,依舊是那般清冷淡漠,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稚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盤坐在白玉蒲團上的身影。
雲渡今日依舊是一襲勝雪的白衣,墨發僅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眉目清雋如畫。
他身前擺著一張矮幾,幾上放著一盞清茶,正冒著嫋嫋的白汽。
他冇有在修煉,似乎……是在專門等他。
沈稚的心,又往下沉了三分。
他走到大殿中央,在距離雲渡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規規矩矩地跪坐下來,垂下眼眸,擺出最溫順無害的姿態。
“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