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靈那句輕飄飄的“睡一個”,像一顆炸雷,在不大的包廂裏轟然炸開。
吳龍彪僵在原地,嘴巴微張,半天沒回過神。
他跟在虎燼臣身邊二十多年,從奉節的街頭跟到京城的權力中心,見過的女人數不勝數——有主動示好的名門閨秀,有刻意接近的商業對手,也有大膽奔放的江湖女子,可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在虎燼臣麵前如此直白,如此坦蕩,如此……不講套路。
眼前的鹿靈,明明長著一張絕世無辜的臉,一雙大眼睛清澈得像山間泉水,溫順乖巧寫滿全身,偏偏說出最離經叛道的話。
反差大到讓人心髒發緊。
虎燼臣眸色深了深,指尖依舊輕抬著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感。他垂眸,目光一寸寸掠過她的眉眼、鼻梁、紅唇,最後定格在她那雙毫無躲閃的大眼睛上。
眼前的女人,婚紗緊繃,身姿纖細,看著一推就倒,眼神卻穩得驚人。
沒有羞澀,沒有膽怯,沒有算計,隻有一種近乎直白的坦蕩。
虎燼臣喉間低低溢位一聲笑,磁性沙啞,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危險,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他的聲音很輕,卻自帶威壓,那是從無數風浪裏沉澱下來的、屬於暗脈少主獨有的強勢。
換做旁人,早已嚇得雙腿發軟。
可鹿靈隻是微微抬眸,長長的睫毛輕顫一下,語氣平靜無波:“知道。”
“虎燼臣,暗脈少主。”
“勢力從奉節延伸到京城、滬城、廣城,全國無人敢惹。”
“手段狠,氣場強,眼光高,不近女色。”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又準確,顯然是早就把他的底細摸得通透。
吳龍彪在一旁聽得心驚。
這女人到底是誰?竟然敢提前調查虎燼臣,還敢在他麵前如此從容不迫。
虎燼臣倒是不怒反笑,指尖微微用力,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細膩的下巴肌膚:“既然知道,還敢說這種話?”
鹿靈迎上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那抹笑極淺,卻瞬間打碎了乖乖女的溫順,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野。
“我敢說,自然是因為我有讓你留下的理由。”
“哦?”虎燼臣挑眉,“說說看。”
鹿靈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目光淡淡掃過包廂門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這場婚禮,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我被人軟禁,被逼嫁人,被逼畫畫,如今,還被逼著背上一身髒水。”
“你以為,新郎吻下來的那一刻,真的隻是喜慶?”
她話音剛落,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
“啊——新郎暈倒了!”
“快叫醫生!新郎渾身發冷,臉色好嚇人!”
“怎麽回事?剛才還好好的!”
喧鬧聲、驚呼聲、桌椅碰撞聲亂作一團,剛才還喜慶熱鬧的宴會廳,瞬間變成一片慌亂之地。
吳龍彪臉色一變,立刻走到窗邊往下看,隻見剛才還意氣風發的新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麵色青紫,渾身抽搐,看上去極為詭異。
他心頭一震,猛地回頭看向鹿靈。
是她做的?
虎燼臣眼底寒光微閃。
早在婚禮開始之前,他便察覺到奉節這場婚宴裏藏著一股陰邪之氣,隻是懶得插手。如今看來,這股邪氣,根本就是衝著鹿靈來的。
而鹿靈剛纔在畫裏動的手腳,恰好是破局的關鍵。
這個女人,不僅不是乖乖女,還懂秘術,懂隱忍,懂反擊。
有趣,太有趣了。
虎燼臣收回手,緩緩轉過身,浴袍隨風輕動,氣場冷冽又強大:“吳龍彪。”
“在,彪哥!”吳龍彪立刻回身。
“處理樓下的事,封鎖現場,把新郎背後的人給我揪出來。”虎燼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另外,備車,離開奉節,去京城。”
吳龍彪一愣:“那京城那邊的安排……”
“推遲。”
虎燼臣淡淡兩個字,直接改變了原本橫跨幾大城市的行程。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鹿靈,眼神裏帶著強勢的佔有慾:“你剛才說的話,我記住了。”
鹿靈抬眸:“所以?”
虎燼臣走近一步,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開口,氣息溫熱,嗓音蠱惑:
“從現在起,你是我的人。”
“仇,我幫你報。”
“局,我幫你破。”
“至於你說的‘睡一個’……”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強勢又寵溺的笑:
“到了京城,慢慢算。”
鹿靈大眼睛微微一亮,心底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輕輕落地。
她賭對了。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能把她從深淵裏拉出來的人。
而虎燼臣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心頭竟莫名一軟。
他活了二十八年,冷心冷情,從不對誰多看一眼,更別提為誰改變行程、插手閑事。
可偏偏,對這個一見麵就說“睡一個”的乖乖女,他挪不開眼,也狠不下心。
吳龍彪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他家這位不近女色的少主,是真的對這個叫鹿靈的女人,上心了。
“哥,那我現在去安排。”吳龍彪識趣地轉身,準備去處理後續。
“等等。”虎燼臣叫住他,目光冷冽,“奉節這邊的人,盯緊點,敢動我的人,讓他們付出代價。”
“是!”
吳龍彪應聲離去,包廂裏隻剩下鹿靈和虎燼臣兩人。
空氣安靜下來,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鹿靈重新恢複了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垂著眼,長睫覆下,安安靜靜地站在虎燼臣麵前,像一隻終於找到依靠的小貓。
可虎燼臣知道,這隻小貓,藏著最鋒利的爪子。
他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她有些淩亂的頭紗,語氣難得柔和:“在我麵前,不用裝。”
鹿靈抬眸,大眼睛裏波光流轉:“裝久了,習慣了。”
虎燼臣指尖一頓,心底莫名一疼。
他從未對誰有過這般情緒,可這一刻,他隻想把眼前這個女人護在身後,讓她再也不用偽裝,再也不用受委屈。
“以後有我。”
簡簡單單四個字,重如千鈞。
從奉節到京城,從江南到全國,他會為她撐起一片天。
鹿靈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心髒輕輕一跳。
她以為自己隻是在利用他,可此刻,她忽然覺得,這場始於算計的相遇,或許會走向一個她從未預想過的結局。
樓下的混亂還在繼續,吳龍彪的效率極高,已經迅速控製了場麵,將所有可疑人員全部控製住。
虎燼臣牽起鹿靈的手,她的手微涼,指尖纖細。
他握緊,不容她掙脫。
“走了,我的乖乖女。”
“去京城。”
鹿靈被他牽著,一步步走出包廂,走出這場困住她的婚宴。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一地金光。
乖乖女的馬甲,已經鬆動。
而那位權傾全國的暗脈少主,寵妻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