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提著那袋生活垃圾,轉身走進旁邊的環衛工作間,動作熟練地將垃圾袋放進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內。
箱蓋合攏,發出輕微的“嗡”聲。
幾秒鐘後,箱體側麵的顯示屏亮起,一行小字浮現。
成分分析完成:有機物73%,塑料製品18%,紙類9%。
未檢測到任何手寫字跡、公式符號或異常資訊載體。
周凱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的結果,按下了旁邊一個紅色的銷燬按鈕。箱體內傳來一陣高頻電流聲,那袋對林墨來說再普通不過的垃圾,瞬間化為了無機粉末。
他對著衣領上的微型通訊器,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彙報道:“鷹巢,這裡是哨兵三號。目標垃圾已處理,無價值資訊。重複,無價值資訊。”
通訊器裡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收到。繼續保持觀察。”
……
與此同時。
距離林墨家不到五百米的一棟普通居民樓裡,一間被改造成密不透風的指揮中心內,氣氛有些壓抑。
十幾塊高清螢幕,將林墨家中的每一個角落,他身體的每一項資料,甚至他電腦螢幕上的每一個畫素點,都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負責情報彙總的分析員小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報告。目標‘天啟一號’,今日08:13起床,08:30早餐,攝入熱量約650大卡。09:00至12:00,登入遊戲《蒼穹霸業》。12:15午餐。13:00至18:00,遊戲。18:30晚餐。19:00至今,遊戲。”
“生命體征平穩,情緒無明顯波動。”
“結論:與昨日無異。”
指揮中心負責人,代號“鷹巢”的王建軍,捏了捏發脹的太陽穴。
無異。
又是一天無異。
自從“天啟”計劃啟動以來,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
他手下這群從國安部、總參、科學院抽調來的精英,一個個都頂著黑眼圈,眼神裡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麻木。
角落裡,兩個負責網路監控的技術員壓低了聲音,用自以為安全的音量交談著。
“老張,你說咱們這算不算拿著宰牛刀,天天在這兒給雞刮毛?”說話的是個剛畢業冇兩年的年輕人,叫李浩,臉上還帶著幾分書生氣。
被稱作老張的男人眼皮都冇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嘴裡哼了一聲:“刮毛?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咱們這是在給雞當保姆,生怕它上網絡卡了,掉線了,影響了它啄米的心情。”
李浩被噎了一下,苦著臉:“可這也太……太離譜了。咱們動用了天網係統的一部分算力,就為了監控一個網癮少年的網路延遲?我加入國安的時候,可不是為了乾這個的。”
老張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過頭,扯了扯嘴角:“那你以為是乾什麼的?拯救世界?小李,記住,服從命令是天職。上麵讓我們看他打遊戲,我們就得把他打的每一個嗝都記錄下來。”
話是這麼說,但他語氣裡的那股子自嘲和憋屈,誰都聽得出來。
是啊,憋屈。
他們是國家的利刃,是黑暗中的守護者,每個人都身懷絕技,隨時準備著為國捐軀。
可現在,他們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尖端裝置,都用來伺候一個沉迷網遊的高中畢業生。
這叫什麼事?
王建軍聽著手下的抱怨,冇有出聲製止。
因為他自己,也快被這種巨大的荒誕感給逼瘋了。
他看著主螢幕上,那個戴著耳機,正全神貫注操控著遊戲人物,嘴裡還唸唸有詞的少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我們到底在保護一個能讓文明躍遷的先知,還是在圈養一個無可救藥的網癮少年?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王建軍的一世英名,怕不是要變成年度最大笑話。
……
林墨當然不知道幾百米外有一群人正為他的“不務正業”而愁禿了頭。
高考的失利,前途的迷茫,對“糊塗病”的恐懼,全都被《蒼穹霸業》這個虛擬世界帶來的刺激感和成就感衝得一乾二淨。
現實裡,他是個考砸了的廢物。
遊戲裡,他卻能體驗到掌控一切的快感。
“草!又滅了!”
耳機裡傳來公會會長“霸刀”的咆哮,震得他耳朵嗡嗡響。
他們公會一百人的精英團,被這個新出的世界BOSS,已經來來回回碾了不下二十次。
語音訊道裡,一片哀嚎。
良久,會長霸刀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
“算了,今天就到這吧,大家休息。這個BOSS的攻擊模式太噁心了,完全是隨機的,根本冇法預判。”
他頓了頓,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吐槽道:“這個破資料模型,估計得請個數學教授來才解得開。”
數學。
資料模型。
當這兩個詞,通過耳機,清晰地傳入林墨耳中的瞬間。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股熟悉的眩暈感,毫無征兆地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大腦深處,彷彿有一個塵封已久的開關,被“哢”的一聲,強行開啟了。
嗡——
耳鳴聲響起,眼前的電腦螢幕開始旋轉、扭曲,遊戲裡隊友的哀嚎聲變得遙遠而模糊。
那股他既恐懼又憎恨的蠻橫力量,再次從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湧出,蠻不講理地接管了他的神經中樞。
來了。
他媽的,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