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
龍衛國走出會議室,對著門外早已等候的下屬,下達了“天啟”計劃啟動後的第一道指令。
“立刻成立‘社羣關懷辦公室’。”
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以我市老舊小區改造試點為名義,進駐‘天啟一號’所在社羣。所有成員,必須是通過三代以上政審的精英。”
“記住。”龍衛國側過臉,語氣加重了幾分,“我們的任務不是監視,是服務。”
“是!”
……
消毒水的味道。
林墨的眼皮動了動,費力地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天花板,以及掛在床頭,正在緩慢滴落的輸液瓶。
醫院?
“小墨!你醒了!”
母親王秀蓮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哭腔。
林墨轉過頭,看到父母正守在床邊,兩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寫滿了憔悴和後怕。
“爸,媽……我怎麼了?”他的嗓子乾得像砂紙,一開口就牽動了胸口的沉悶。
“你這孩子,嚇死我們了!”王秀蓮抓著他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醫生說你高考壓力太大,精神太緊張,引發了急性應激性昏厥,差點……差點就……”
後麵的話,她說不出口。
林建國在一旁重重地歎了口氣,把一杯溫水遞到他嘴邊。
林墨喝了幾口,腦子清醒了些。
昏厥?
他努力回想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好像是有兩個自稱是教育局的老師來家裡,說是做什麼心理疏導。
跟他們聊了會兒天。
聊了什麼來著?
好像……提到了高考,提到了我在草稿紙上亂畫的事……
然後呢?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記憶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粗暴地抹去了一塊,隻剩下模糊的邊緣。
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大概真是自己身體太虛,一緊張就暈過去了。
林墨冇有多想,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從小到大,他這破身體就冇讓他省心過。
他反過來安慰父母:“冇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讓你們擔心了。”
看著兒子蒼白的臉上擠出的笑容,王秀蓮和林建國的心裡五味雜陳。
在醫院躺了三天,做了個從頭到腳的全麵檢查,結果顯示一切正常。
除了有點營養不良,屁事冇有。
林墨出院回家,開始了人生中最漫長,也最百無聊賴的一個暑假。
高考考砸了,前途一片灰暗,他連對答案的勇氣都冇有,整天就躺在床上,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然而,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時候,周圍的一切,卻在以一種極其微妙,甚至可以說是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變得越來越“舒適”。
最先消失的,是噪音。
他家住在老式居民樓的五樓,六樓那戶人家,是遠近聞名的“雀神”,幾乎每天晚上都召集一幫狐朋狗友,嘩啦啦的麻將聲能持續到淩晨三四點。
林墨從小就是聽著這聲音長大的,早就習慣了。
可出院後的第三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麻將聲。
樓上安靜得像個鬼屋。
第二天,母親王秀蓮買菜回來,一臉八卦地宣佈:“哎,你們猜怎麼著?樓上老劉家,昨天連夜把房子賣了,搬走了!”
“真的假的?”林建國也覺得不可思議。
冇過兩天,新鄰居就搬了進來。
是一對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退休老教師,說話輕聲細語,走路都怕踩死一隻螞蟻。
從此,林墨的世界,徹底清淨了。
緊接著,是環境。
小區樓下那片小籃球場,早就被一群無所事事的社會青年霸占了。
抽菸,喝酒,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滿嘴臟話,隨地吐痰。
林墨每次路過,都得繞著走。
可就在新鄰居搬來冇幾天,那群小混混,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一早,一隊施工隊就開了進來,叮叮噹噹一通忙活。
不過三天,原本烏煙瘴氣的籃球場,被改造成了一個精緻的社羣花園,種滿了花花草草。
一個身材魁梧,麵板黝黑,剃著板寸頭的中年人,每天拿著個水壺,在花園裡悠閒地澆花。
那人胳膊上的肌肉塊,比林墨的大腿還粗。
有一次,一個小孩不懂事想去摘花,被他一個眼神瞪過去,當場就嚇哭了。
再然後,是道路。
小區裡那條通往大門的主路,年久失修,坑坑窪窪。
每次下雨,都積起一個個大水坑。
林墨的父親林建國,不止一次在社羣會議上提意見,每次都被打哈哈糊弄過去。
可現在,那條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鋪上了嶄新的瀝地青,平整得能當鏡子照。
飯桌上。
林建國夾了一筷子花生米,喝了口小酒,滿臉紅光地感歎:“咱們社羣新來的那個張主任,真是個能人啊!雷厲風行,辦實事!”
王秀蓮也跟著點頭:“是啊,而且人特彆好,特彆熱情。今天上午還特意上門來,問咱們家有冇有什麼困難,說小墨是咱們社羣的優秀學生,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優秀學生?
林墨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
就我這考砸了的樣,還優秀?
他心裡覺得處處透著古怪,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舒坦。
這些變化,實實在在地提升了他的生活質量。
誰會跟好事過不去呢?
他隻是個普通人,不會閒得蛋疼去深究為什麼天上會掉餡餅。
他隻覺得,自己的“黴運”,似乎在高考那天,連同那場莫名其妙的“犯病”一起,被徹底耗儘了。
從此以後,人生要開始走上坡路了?
這麼一想,連心裡的憋屈都散了不少。
這天下午,天氣悶熱。
林墨提著一袋垃圾,趿拉著拖鞋下樓。
樓道口,那個新來的保安正靠在牆邊,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
保安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麵板有點黑,寸頭,看起來憨厚老實,就是眼神偶爾會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精光。
看到林墨出來,他立刻站直了身體,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林墨同學,倒垃圾啊?來來來,我幫您拿!”
說著,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不由分說地從林墨手裡接過了那個散發著酸臭味的垃圾袋。
林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懵。
受寵若驚。
“謝……謝謝啊。”
“嗨,客氣啥!”保安爽朗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張主任特意交代過,您是咱們社羣的重點保護學生,以後有任何事,不管是換燈泡還是扛大米,隨時找我!我叫周凱,二十四小時都在!”
重點保護學生?
又來?
林墨徹底不會了。
他撓了撓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保安小哥,完全冇注意到,就在他轉身走進樓道的瞬間,周凱臉上的憨厚笑容瞬間收斂。
他提著垃圾袋,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儀器,對著垃圾袋,無聲地按下了側麵的一個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