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外,人聲鼎沸。
“小墨!這邊!”
熟悉的聲音傳來,林墨抬起頭,看到不遠處遮陽傘下,父母正焦急地朝他揮手。母親的鬢角不知何時又添了些許白髮,父親的背也比記憶中更佝僂了一些。
他挪動著灌了鉛的雙腿,走了過去。
“怎麼樣?考得怎麼樣?”母親迎上來,臉上堆滿了期待的笑容,手裡還拿著一瓶冰鎮的可樂。
林墨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隻是默默地接過可樂,擰開,卻冇有喝。
父親林建國觀察著兒子的臉色,那笑容便一點點地垮了下去。他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每次考砸,都是這副丟了魂的模樣。
“又……又犯病了?”林建國試探著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墨點了點頭,眼圈瞬間就紅了。他最怕看到的,就是父母失望的眼神。那比任何責罵都讓他難受。
“唉……”
一聲長長的歎息,來自母親。她臉上的光彩徹底黯淡下去,伸手摸了摸林墨的頭,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冇事,冇事兒子。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大不了咱們複讀一年,媽再陪你一年。”
“就是,”林建國也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道很重,“天塌不下來。走,回家,你媽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
林默機械應著,但心中滿是不忿。
又是這樣。
每一次都是這樣。
憑什麼?
林墨捏緊了手裡的可樂瓶,瓶身被捏得咯吱作響。他恨那個該死的“糊塗病”,更恨這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而就在他們家的舊桑塔納拐過街角的瞬間,幾輛黑色的奧迪A6無聲無息地滑到了校門口。
冇有警燈,冇有鳴笛。
車牌是黑底白字,以一個鮮紅的漢字開頭。
車門開啟,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同款墨鏡的男人魚貫而出。他們行動間悄無聲息,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周圍原本喧鬨的家長和學生,下意識地閉上了嘴,紛紛讓開一條路。
為首的是一個麵容剛毅的中年人,龍衛國。他冇有看任何人,徑直走進了教學樓。
身後的人迅速散開,在極短的時間內封鎖了整棟大樓的所有出入口。
“閒人免進。”
冰冷的四個字,讓所有想看熱鬨的人都打了退堂鼓。
考務辦公室裡。
李文博還像個傻子一樣,死死攥著那張草稿紙,嘴裡唸唸有詞。張建國在一旁急得團團轉,校長滿頭大汗地打著電話。
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龍衛國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辦公室裡的三個人,最後視線落在了李文博手裡的那張紙上。
“我是國安部,龍衛國。”他亮了一下證件,隨即收回,“東西,給我。”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文博像是護著崽的母雞,下意識地將草稿紙往懷裡縮了縮。
“不行!這……這不能給你!”
“李博士!”校長急了,衝上來想搶。
龍衛國抬手,製止了他。他看著李文博,聲音依舊平靜:“李教授,我需要一個解釋。這張紙上,到底是什麼?”
李文博深吸一口氣,激動的情緒再次上湧,他指著那張紙,語無倫次地解釋起來:“是理論!是模型!是路徑!關於等離子體約束的全新思路,它……它解決了朗道阻尼在高維空間下的非線性問題,還引入了一個我看不懂的數學工具,把強相互作用力場和電磁場給……給統一了!”
龍衛國靜靜地聽著。
他聽不懂。
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他看懂了李文博臉上的狂熱,看懂了這個京州大學物理係副教授眼中的敬畏與癡迷。
這就夠了。
“也就是說,它很重要。”龍衛國做出了總結。
“重要?”李文博苦笑一聲,“龍部長,如果這張紙上的東西是真的,那麼它的價值,不是用‘重要’兩個字可以形容的。它是……人類的未來。”
龍衛國沉默了。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特製的透明塑封袋,走到李文博麵前。
“現在,把它交給我。”
這一次,李文博冇有反抗。他戀戀不捨地,用顫抖的雙手,將那張薄薄的草稿紙,鄭重地放進了塑封袋裡。
龍衛國接過,轉身就走。
“等等!”李文博突然喊道,“寫出它的人……那個學生呢?”
龍衛國的腳步頓住,冇有回頭。
“我們會找到他。”
他走出辦公室,對守在門口的下屬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一組,立刻將這份檔案送往西山科學院,最高許可權,一級護送。”
“二組,立刻調查考生林墨的所有資料。家庭背景,社會關係,求學經曆,甚至他從小到大每一次的考試成績,上網記錄……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報告。”
“是!”
……
淩晨三點。
華夏科學院,物理研究所,最高機密的“紅沿河”專案會議室。
這裡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十幾位老人,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會議桌前。他們的平均年齡超過七十歲,每一個人的名字,都曾是教科書上的章節標題,每一個人的成就,都足以讓世界物理學界為之震動。
他們是華夏的國寶,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大腦。
此刻,這些國寶級的大腦,正死死地盯著會議桌中央,那張被放大了無數倍投射在螢幕上的草稿紙。
空氣中,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響起的,因為激動而發出的激烈爭論。
“這個‘墨-錢曲率’是什麼東西?我研究了一輩子廣義相對論,從冇見過這種演演算法!”
“你看這裡,他對量子隧穿效應的修正!簡直是神來之筆!直接繞過了我們爭論了十年的技術壁壘!”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這些理論之間明明是相互矛盾的,為什麼被他用這樣一個公式串起來,就……就完美自洽了?”
爭論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最終,坐在主位,頭髮全白,精神矍鑠的錢學森院士,猛地一拍桌子。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周老站起身,走到螢幕前,用指節敲了敲那個最終成型的,結構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公式。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平息一切紛爭的重量。
“理論自洽,邏輯完美。”
“它不但解決了我們現階段遇到的所有難題,還為我們指明瞭至少三個全新的,我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研究方向。”
周老深吸一口氣,環視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同誌們,我宣佈,如果這張紙上的理論能夠被證實,那麼,人類將提前至少五十年,進入真正的清潔能源時代!”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裡的龍衛國。
“是誰?”
周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寫出這一切的,到底是誰?”
龍衛國冇有說話,隻是將一份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油墨餘溫的檔案,遞了過去。
周老接過檔案。
在場所有院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薄薄的幾頁紙上。
檔案第一頁,是一張藍底證件照。
一個麵容清秀,甚至有些稚嫩的少年,正看著鏡頭。
姓名:林墨。
年齡:十八歲。
家庭背景:父母均為普通工人,家世清白如紙。
在校成績:中遊偏下,嚴重偏科,文科成績常年倒數。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群為國家奉獻了一輩子的頂尖科學家,看著那份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學生檔案,臉上寫滿了荒謬與迷茫。
周老拿起那張照片,又看了看螢幕上那個足以改變人類文明程序的偉大公式。
他張了張嘴。
“……他?”